台文戰線聯盟

〈番俗六考之二〉【台海使槎錄卷六】白話翻譯

〈番俗六考〉之二【台海使槎錄卷六】白話翻譯

◎黃叔璥著‧宋澤萊譯

北路諸羅番七

阿里山五社(踏枋、鹿堵、唣羅婆、盧麻產、干仔務)奇冷岸、大龜佛、水沙連思麻丹、木武郡赤嘴(一名刺嘴箍)、麻咄目靠、挽鱗倒咯、狎里蟬、巒蠻、干那霧

居處:

建造房屋叫做「濃密」。把木頭架起來,立起樑柱;再把鬆石鑿劈成一片片,堆疊做牆﹝所謂的鬆石,出產於內山,可以鑿劈成一片片﹞。屋頂上用石片覆蓋可以代替瓦片,也可以鋪設地面,所以房屋遠遠望去,好像石屋。房屋一家挨一家毗連在一起,就好像內地一樣。街道和其他地方的番社很不同。未嫁娶的男女,另外蓋小房屋,叫做「籠仔」,或叫「公廨」;女子住「籠仔」,男子住「公廨」。

 

飲食:

內山有許多麥、豆,少有米榖。烘烤芋、薯時就先鑿地洞,堆入薪柴後點火,再將芋、薯放入餘燼中,最後用土蓋起來;餓了的時候就取出來吃。用黍、米釀酒,叫做「老務」;釀製後請大家一起飲酒,與其他的番社沒有不同。魚用鹽醃製,等到有臭味才吃。凡是東西都是生食。只有鹽是從外地供應。

 

衣飾:

衣服用鹿皮、樹皮,連接橫披在身上,沒有袖子;偶而有穿著布製衣服的人。捕鹿的時候,把鹿皮搭在身上,戴皮帽,穿皮鞋子,奔逐於荊棘叢中。番婦要做衣服,自織達戈紋,又叫做「俯律式」。掛著青紅的南把珠在頸子上,也是漢人製造的。收稻時,整個番社的人歡飲唱歌,叫做「做田」,他們手攜著手,繞圈跳舞,或近或退,或低頭或擡頭,隨他們的意思。

 

婚嫁:

婚姻叫做「閔言」。尚未娶妻的男人叫做「胡仔轄」,也叫做「麻達」。尚未嫁的女人叫做「麻里式冰」。不必等待父母同意或是經過媒妁之言,先用嘴琴挑引對方來跟隨,就糾集眾人把女方挾持而去,形同搶奪;之後,用刀、斧、鍋子、鐵鐺之類的東西送來當聘禮,女方則用雞、豬、達戈紋相贈,整個番社的人都來歡慶喝酒,與其他番社的男人入贅於女方很不同。夫婦離婚,女方將原有的聘物歸還,聽任再度嫁娶。水沙連、北港的地方,女子將嫁時,兩頰用針刺成網巾紋,名叫「刺嘴箍」;如果不刺呢?那麼男人就不娶她。

 

喪葬:

凡是逢到父母、兄弟、夫婦死喪,頭要裹著黑布,哀哭十天;不能說話、不能笑、不外出。埋葬時,用石板四片,築成四方的洞穴,把屍體的腳膝蓋彎曲起來,坐著埋在洞穴中,再用石板蓋上,最後上面再蓋土。

 

器用:

耕種用小鋤頭和短刀,掘地種植。外出時,貨物就放在皮囊裏,皮囊頂在頭上。炊飯時,用「木扣」來代替鐵鐺。

 

附載:

「水沙連雖在山中,仍然照實繳納賦稅。這個地方四面圍繞著山,中間有一個大湖泊,湖中還有一個山,番人都聚居在那個山上,假如沒有船就去不到。番社的形勢優勝,沒有其他地方的番社能比得上。從柴裏社轉一條小徑,經過斗六門,沿著崎嶇的道路前進;有三條大溪阻擋在前面,溪水相當深,沒有橋樑,老藤橫跨在溪上面,來來往往就踏著老藤過溪。外人來了,都雙腳顫抖不敢前進,番人已經走習慣了,不怕。這裏的番人善於織罽毯,染好了五色的狗毛後,就混著樹皮織起來;光怪陸離好像紋彩交錯的錦布,質地可算細密。附近很多人想要購買,常買不到。番人女子的皮膚白皙美好,能勤勞耕作,一般家庭人家都是富有的。」﹝節錄自《番境補餘》﹞

 

「阿里山離開縣城十多里,山脈廣闊又高深。番人剽悍,諸羅山、哆咯嘓的其他番社的人都怕他們,如果遇到了都自行退避。崇爻社依附阿里山番社納餉,因為它在最遙遠的地方。過了蛤仔難向南而行,有猴猴社,差不多走一、兩天就到了,這地方有比較多的生番,漢人不敢進入。各社夏天與秋天會划著蟒甲舟﹝獨木舟的名稱﹞,載著鹿脯、通草、水藤這些東西,順流離開附近的番社,與漢人做買賣。漢人也用蟒甲舟載著貨物進入番社裏面,由於水流迅急,很多船因而翻覆破碎。雖然獲利可以達到一倍甚至五倍,但是必須通曉番事、熟悉地理的人,才敢孤注一擲去到那裏。」「水沙連四周圍都是高山,山被溪流包圍住。從山口進入後有一個潭廣度約七、八里,彎彎曲曲像一個環;它的圓周大約二十餘里,水深且魚多。中間有一個高突的島嶼,番人都圍繞著居住在那裏。山頂沒有人居住,如果在那上面蓋屋子,據說就會有火災。這個潭的岸邊,野草蔓延,番人繞著岸邊架上竹木,使木架浮在水面上,在竹架上再鋪了草、覆蓋了土後,在上面種稻,就叫做『浮田』。隔著潭水,假如有人想由岸邊來拜訪番社,必須先舉火把當號誌,然後番社的人再划蟒甲舟去接他到番社來。小島嶼乾淨涼爽,望眼就是青山白波、雲飛水動,算得上是海外別有洞天。」﹝節錄自《諸羅志》﹞

 

阿里山其實是一個許多番社的泛稱。裏面有大龜山的大龜佛社、霧山的干仔霧社、羅婆山的唣囉婆社、束髻山的沙米箕社、八童關的鹿堵社、溜籐山的阿拔泉社、朝天山的踏枋社、豬母嘮社(一作肚武膋),共計八社;納餉給官方的計有五社。盧麻產社現在沒有番人居住,居住的都是漢人;這是因為康熙五十六年,瘴癘流行,死亡的人非常多,剩下的番人只好移居到阿拔泉社,依附願意和他們一起納餉的其他阿里山番社。再提到崇爻山後的九個番社,計有:崇爻社、竹腳宣社(一作即加宣)、描丹社、薄薄社、芝舞蘭社、多難社(一作倒咯滿)、芝密社、水輦社、筠椰椰社。或者也有人說八社之外又有礁那女嗎社、打馬郎社、嗎老因籠社、巴只力社、龜窯社、伊碎擺社。有人去到崇爻社,先到倒咯嘓,然後由土番引導,盤過山,越過嶺,涉過溪,穿過林,時程總計五天五夜才抵達。假如由民仔里武出發,三天就可以抵達蛤仔難;然而沿途崇山峻嶺、林木幽深,到處都是生番所住的房屋,漢人因此很少去。也有人說從水沙連越過湖,半天就到加老望埔,一天就到描里眉,一天就到眉加堞,一天就到望加臘,一天就到福骨,一天就到買糟無老,一天半就到民仔里武,二天就到蛤仔難社。假如由描里眉出發,二天就到斗截,半天就到倒咯嘓;也有說過了幾重大山後,四天四夜可以到崇爻社。這些道路都極為崎嶇,坑塹險阻,很難跋涉攀爬;假如遇到陰雨水漲,就更難計算時程了。但是由澹水從山後而行,路途稍微平坦好走。

 

水沙連社就在大湖裏面,在山上蓋房子居住,在山腳下耕種維生。湖水帶狀環繞,土番駕著蟒甲舟往來湖中、湖岸。湖的四周環繞著山,層層山巒,形勢險阻。所屬的二十餘個番社,各個依山居住。這裏有山谷高岩,路徑崎嶇;只有南北兩條溪澗的沿岸可以做為道路往來,向外可以通到斗六門、竹腳寮,這裏就是各社總路的隘口,番社的通事就搭建房子居住在這兒。水沙連、集集決里、毛碎巒、蠻木靠、木武郡,又子黑社、佛字希社(亦木武郡轄)、挽鱗、倒咯、大基、貓丹、蛤里爛等社,總名為叫做「南港」。加老望埔、描里眉、斗截、平了、萬致務、倒咯嘓、眉加碟、望加臘、福骨、描里、八描里、旺買、槽無老等社,總名叫做「北港」。也有人說北港還有買嶭買、唐於老二社。南港的番人,住處靠近漢人,因此還知道有王法;而北港的番人、悠武乃等社的住處和生番靠近,可算是最凶狠頑強的番人。巴老完、問仔行、觸甲描、楮江這四個社,以前屬於水沙連統轄,現在已經轉移到巴老完,合夥住在一起,他們與民仔里武都,和悠武乃附近的生番有所來往。還有通事另外在加老望埔搭建寮子,撥出番社的壯丁,提供煙、布、糖、鹽這些物品,好用來幫助附近土番;同時購買土番的鹿肉、皮筋,好讓他們有可以納餉。每年五月弔社七月進社,共計十個月,可以交易、完課;過了此這段期間,雨下得多,草長得茂盛,番人不來到這裡。

 

康熙六十年,阿里山、水沙連各社趁著亂事時殺了通事遂行叛亂。六十一年,地方官孫魯向四面八方的番人招撫,再展現兵馬炮火的威力,另外對投降的番人給予煙、布、銀牌當獎勵。十二月,阿里山各社土官毋落這些人、水沙連南港的各社土官阿籠這些人都來歸順。雍正元年正月,水沙連北港的土官麻絲這些人,也來歸順了。

 

惠安的太學出身的吳祚的〈題水沙連圖詩〉這麼寫:「二十餘社都住在湖邊,南北山崖小路蜿蜒迴繞;斗六門有一條路可以通達到這裏,在所有的番社的地形勢上,沒有任何的番社比水沙連更優勝。」「五種顏色的犬毛和樹皮雜在一起,織成的罽毯乃是世上稀有物。蠻人的女子美麗,把珠寶掛在頸項間,在不做田時唱歌跳舞就可以觀賞。」

 

我也寫了〈詠水沙連社〉的詩三首如下:「水沙連在萬山之間,環繞的湖裏面有一個小島嶼,湖水映著晴空;那小島嶼的山頂上乾淨明亮,山下蓋著房屋,假如渡頭那邊有人點燃了火把,小船就去把他接送過來。」「搭了竹架,使它浮在水面上,再在竹架上覆土,就做成了『浮田』;因此,湖邊竹架始終交加在一起,青草也沿著湖邊連綿生長了;最令人讚嘆的是,這裏的番人勤於耕種,都能夠按時納餉,過著豐豐富富的一年。」「湖中有一個圓形的小島嶼,山外面就是重重的溪流,跨過三條溪都必須憑空踩著山藤通過,使人感到驚奇;這個地方如果沒有奇異的番社存在,一定有人會覺得他來到傳說中的武陵桃花源!」

 

北路諸羅番八
大肚、牛罵、沙轆、貓霧拺
(一作麻霧拺)、岸里、阿里史、樸仔離、掃拺、烏牛難

 

居處:

大肚的幾個社的房屋,用木頭當樑柱,編竹子做牆壁,造好的房子好像一艘翻過來的船;外形、造法和其他的番社相同。貓霧拺的幾個社,鑿挖山壁當牆壁,再在牆壁前豎立木頭當屏障,再覆蓋茅草,這些房子零零星星錯錯落落在一起,高度不超過一丈,因此從門口出入一定要彎腰低頭;房屋不同於其他的番社。

 

飲食:酒飯各有兩種。一種飯是用秔、糯米做的,炊熟後就可以吃;另一種是先把糯米蒸熟,舂成糕餅,名叫「都都」。一種酒是先用黍米浸泡在水裏面,到第二天舂碎,再用草灰攪拌,三天、五天以後就會發酵,再浸泡水中,就可以飲用;另一種是將糯米炊成飯,再和麯一起放入桶子裏攪拌,經過三天,把酒液過濾出來,再蒸酒液,番人非常珍惜這種酒。魚、蝦、麞、鹿這些食物,與南投、北投等社並沒有不同。只是沙轆、牛罵這兩個社不吃牛肉,牛死了,就遺棄在路旁。

 

衣飾:

男女在頭髮上插骨簪,叫做「打拉」;所掛的珠子叫做「立項帶」;瑪瑙珠叫做「牙堵」;螺牌叫做「夏力什素」。衣服不論黑白,都短到肚臍的地方,和其他的番社相同。嫁娶都穿紅色的衣服。貓霧拺、岸里以下的眾社,都披鹿皮為衣服;同時用鹿皮包住頭面,只露出了兩隻眼睛。

婚嫁:
婚姻叫做「三問」。男女先私底下交好投緣後,男方用銀、錫等戒指贈送給女方當定禮,叫做「貓六」。女方請媒人去告訴父母,請他們主持婚配。有些家庭是男娶女,有的是男方入贅。到婚禮的時候,邀請眾人,辦理酒宴來慶祝。夫妻不合就離婚。妻子不等丈夫再娶就先嫁的話,罰酒一甕。私通被逮到的話,告訴通事、土官後,罰牛一隻;尚未嫁娶的男女,不在此例。岸里各社,結婚完三天、五天後,男家必須到女家、女家必須到男家,各自用酒、物品贈送;不這樣的話,就斷絕往來。

喪葬
番人死了,喪葬的禮俗以及親人在葬禮完後必須洗淨身體後才能進入室內,與南、北投等社相同。守喪十二天,不出戶外,由親戚送飯給他吃。十二天後,再請番社裏的尫姨前來作法結束守喪。妻子服完喪其後,任由她自行選擇新的配偶,父母兄弟都不會過問。岸里五社的喪葬禮俗則與水沙連、阿里史相同。

 

器用:
收藏禾、黍的用具,是一種使用竹子編成的籮筐,大小不一定;出門做事時,就把飯放在裏面。沒有升、斗之類的量器,就用竹篾編成的籃子當標準,與漢人進行買賣。最近也有人購置漢人的床榻、鍋子、鐵鐺、碗筷放在家裏,當成雅觀的器物。

附番歌:
〈大肚社祀祖歌〉
■〈口與〉仔■〈口與〉麻隱喡什(今日過年),

靡阿麻■〈口甬〉仔武嘮馬礁乞咿珊(都準備了新酒、賽戲來祭祖)。

思引咿珊牟起林(想祖先們是何等英雄)!

夜嘮務力咿珊牟起林(願子孫一如祖上英雄)!

〈牛罵、沙轆思歸歌〉
嚅嗎嗄乞武力(往山中捕鹿),

蘇多喃任喡須岐散文(忽然想起兒子和我的妻子)!

買捷嚅離嗎嗄乞武力(趕快回家再來捕鹿),

葛買蘇散文喃任岐引吱(免得妻子在家盼望)!
〈貓霧拺社男婦會飲應答歌〉
爾貓呻嗼(幼番請番婦先歌),

爾達惹巫腦(番婦請幼番先歌)。

爾貓力邁邁由系引呂乞麻■〈口甬〉(男番說,妳婦人賢慧而且美麗),

爾達惹麻達馬鱗唭什格(女番說,你男人英雄兼能捷走),

爾貓力邁邁符馬乞打老末轆引奴薩(男番說,妳婦人在家能養雞豕、並能釀酒)。

爾達惹達赫赫麻允倒叮文南乞網果嗎(女番說,你男人上山能捕鹿,又能耕田園)。

美什果孩■〈口耶〉彎哩勺根嗼巫腦岐引奴薩(今日眾社皆大歡喜和著歌、飲著酒)。

 

附載:
「經過了沙轆社,就到了牛罵社,番社的房子都很窄。我就借用番人房子窗外的一個高處搭了床鋪,必須攀上梯子才能上去,雖然沒有門、柵,但是我很喜歡它的高處和乾淨。我的臥榻面對著山脈,山霧籠罩,經過了五天,就是看不到山麓;五天以後,天氣突然放晴,感到非常愉快。因為不知道山後的深山是什麼狀況,我就想要爬上山麓去看看。番社的人就警告我,說野番常埋伏在林木中射鹿,一見到人就會立即發射弓箭,上去的時候,千萬要謹慎。我拿了木杖,劈砍荊棘,撥開草叢,攀爬上去。等我到達山巔,才發現荊棘林木都糾結在一起,甚至沒有站立的空隙。林木就好像刺蝟的毛,樹枝和葉子相連在一起,白天或晚上都被蔭影遮蔽;我仰視有限的天空,就像是井底窺天,有時只能看見一個小圓圈的天空而已。雖然知道群山就在眼前,但是被密密麻麻的樹遮蔽了,都看不到。唯有野猴子上上下下跳躍著,向人發出叫聲,就像是老人咳嗽一樣;又有老猿猴,有如五尺的小孩,蹲踞在地上,怒目而視。此時,風吹過了林梢,發出簌簌的聲音,我感到肌膚骨頭都寒冷了起來。耳朵聽見潺潺的流水聲,卻找不到在哪裏;蛇又出沒在腳邊。我感到害怕,就回來了。隔天下大雨,雲氣旺盛,衣服濕透好像剛洗過一般;台階前泥濘一片,腳都不能踩踏。我因此感到悵然鬱悶,就寫了一首詩說:「這裏的番社就像是螞蟻的巢穴,茅屋低矮壓向地面。山雲侵入了小窗,海霧弄濕了雙層的錦布,跟隨著別人留下的腳印趕著去避雨,爬著樓梯到床上去休息。前溪因為這幾天下雨暴漲,交通阻斷了;到處搬遷居住,活像是禽鳥隨意棲息。」不久,有番人婦女來這裏,頭髮雜亂,身體瘦小,面貌不像人類,她比手劃腳,好像要些什麼東西。我去拿食物給她,番社的人看見了,趕緊叫她離開。他們對我說:「這個婦人有邪術,很會作弄人,不要教她靠近你!」﹝節錄自《裨海紀遊》」


  「岸裏、內優、礁吧年、茅匏、阿里史這些番社的小石板路險峻曲折,溪流深溝阻擋了道路。番人容貌醜陋、身體強建、嗜好殺戮,雖然已經歸順,但是還是比較少和其他番社來往。這幾個社的番人以在山上種植、打獵維生;用獸皮制作頭巾;用鹿皮做成衣服;在肚臍下掛著四方形的一塊布,遮蔽了下體;赤裸臂膀,赤腳;生吃動物的肉、血。然而他們登山飛快,雖是遇到深山的叢林與深邃的山谷,也能像蛇類一般鑽過去。扛東西的時候,把東西放在肩上或頭上。平日在家中不穿衣服,只是沒有卸除遮下體的那塊布而已。全身生了頑癬,斑斑駁駁,身體的腥味特別濃厚。番人的婦女皮膚白皙,嘴唇的四周刺青,用深藍色的墨一點一點刺上,就好像羅漢塑像的鬍鬚頭,大家都說美麗好看。」「樸仔籬、烏牛難有不一樣品種的狗,形狀有一點像西洋狗,不很大,白色,毛細軟得像棉花,長約二、三寸,番人拔了狗毛後,用茜草染色,接成線條後,雜織在衣領、衣袖、腰帶上,和其他顏色相間,形成特殊紋路,殷紅奪目。幾個番社的狗,只有他們的狗是光禿無毛的皮。」﹝節錄自:《諸羅志》﹞

岸里、樸仔離、阿里史、掃拺、烏牛欄五個番社,從來不離開山區,只有和貓霧拺交易。樸仔離靠近內山。眉裏嘓、貓堵貓堵這兩個番社是生番,偶而出草殺人。過了半線,到大肚,必須沿著東北方向走。大肚山的山形,遠遠望去好像寬百丈的高城。從前有一個番人的領袖,叫做「大眉」。史書說:每年春分即將耕作時,眾多的番人都來請大眉打獵,凡是他的箭所射到的範圍,作物都大為豐收,沒有人敢隨便損毀範圍內的鹿、豬;至於他的箭所沒有射到的範圍,常常被人蹂躪,或者自行枯死。他的兒子叫做斗肉,、女兒阿巴里、女婿大柳望,仍然受各番社所尊敬,凡是捕鹿,一定要贈送一部分給他。沙轆社的番民原來有好幾百人,在諸社中最為強盛。後來被鄭經的部下劉國軒殺戮殆盡,只剩下六人,就避居到出海口的地方來,現在又繁延將近百多人。辛丑年七月的時候,發生大風災,稻禾歉收,只好替別的番社工作來糊口。有一個土官叫做嘎即,雙目已經失明,卻能夠約束所有的番民,凡是他有所指揮和吩咐,眾人都不敢違背。番社南邊都是肥沃的土地,可以種水稻。就有漢人想要購買那些土地,嘎即先假裝答應他;但是私下對眾番人說:「我們祖先所留下給我們的土地,就是這一點點土地,平時我們既可以耕種也可以捕鹿,靠著土地給了我們三餐,還可以納糧給官方。現在如果賣給漢人,經過他們一番侵佔欺弄,所有的土地必然落入他們的手中,全社的人將無法存活。我和那個漢人平日相識,如果我拒絕了他,必將引起對他的怨恨;但是如果大家合力起來抗拒他,則不會有甚麼傷害。」不過,到最後漢人還是不肯聽番社的懇求。我恰好北巡到沙轆社這裏來,嘎即就率領許多的土官和婦人們前來請願,並奉獻他們的特殊食品──都都。番婦們和未出嫁的少女表演了她們的才藝,身上穿著錦衣,頭上簪著花朵,由一個老婦人敲著金屬樂器當節拍。他們把木柴堆起來點火,火光照亮天空。番婦拱立在旁邊,各給他們每人三大椀的酒,都一飲而盡。很少有喝紅雙頰的少年人,他們手牽著手,圍成一圈,唱歌跳舞;接著全隊踏地,先退步,後跳躍向前,再齊聲歡呼,這時我聽到了「得得」的響聲。第二天一早,我們將回到台南郡治,土官都來送別,婦女們都跪在道路的旁邊,他們低頭高唱,就像是念誦佛經一樣。我詢問通事,他就說這是祝福我步步得到好處的表示。全社的人都來攀衣相送,頗有戀戀不捨的情意。抵達台南郡治後,聽說要把沙轆社的名字改成廻馬社,這是因為我和吳達禮侍卿恰巧巡視到沙轆社後就廻馬歸返府城郡治的原因。我因此也隨興寫了六首詩,內容是這樣的:「來到了最北邊的沙轆社,番人雖然外貌粗陋,心意卻非常誠懇;官方的廚子從來都沒有吃過都都這種食物,番人的婦女用頭頂著糍盤走在隊伍的最前面獻給我們。」「番人把薪柴堆在一起,點燃的火光照亮天際,一個老婦敲著金屬器,所有未出嫁的女子都跟個跳舞;給酒三碗,一口氣就喝光了,大夥兒手拉手圍成圈圈,高聲唱歌。」「踏地、分組、向後退,身子雖然披繞著花朵錦繡,舞步卻是如此輕盈;她們呈現出美好的姿態,極力迴旋跳舞;當她們高聲歌唱時,只聽見『的的』聲響。」「自從我聽到必須前來台灣的時候,心裏想:番社如此遙遠,怎能期待到得了。可是現在來了,我看到番社裏的土官竟然能說漢語,至於那些可憐的老少番人也都在一起歡樂嬉戲了。」「我們要出發回到台南府城時,他們不怕辛勞前來攀衣送行;使得我們的馬隊一面走一面停下來;番女們都伏在地上齊聲唱歌,因為不捨,舞步也越跳越低了。」「誰說他們不與我族就不能在一起呢?在這個撫育萬物、草木旺盛的春天裏,我們依依不捨;回到府城後聽說要把沙轆社改名為廻馬社,好用來紀念我們曾經到來到海東的這個地方。」

 

北路諸羅番九
崩山八社(大甲東社、大甲西社、宛里、南日、貓盂、房里、雙寮、吞霄)後壠、新港仔、貓里、加至閣、中港仔(以上四社都依附後壠納餉)、竹塹礁磱巴

居處:
建築房屋,先豎立木頭,做為牆壁。再用草編結屋頂蓋;房屋的形狀和其他的番社相同,只是稍微要窄矮一些,整家的人都住在一起;只有娶媳婦或招贅時,才另外蓋其他的房子。


飲食:
番地很少播種粳稻,大多種黍、芝麻,飯都是黍米飯。有時把黍米放在陶缸中蒸熟,等米發酵後曬乾,再舂成麴;然後再拌入黍飯裏,收藏在甕中,幾天以後試一試它的味道,之後再投進去水中,蒸發它的液體,就是酒了。魚、蝦醃製後成為魚菜,鹿、麂淹製成肉脯,其他都是生食。

衣飾:
一般番社的人都把頭髮綁束起來,尚未娶妻的人在額角上豎了兩個髻;只有這幾個社的人把頭髮剪短到額際。戴著竹節帽,番人利用竹子的裏白,把竹片反過來編成帽子,高大約一寸左右,用紅絲帶纏繞,又用黑絲線綁緊。用白色的螺殼做成方塊狀,大約一寸左右,名叫「哈達」,圍在頸子上。或者用螺殼,也有用瑪瑙珠串成一串,繫綁在手上做為裝飾。番人以善於奔走的人為英雄,因此麻達就把五色的竹篾編成束腰的器具,由腹部束到胸部,以加強奔走的能力。耳朵先鑽洞,再用竹圈塞入,竹圈展舒之後,耳朵就越來越大,有時垂到肩部,就又塞入木板,或者嵌入螺錢。當麻達娶妻之後,就把束腹拿掉,塞耳洞的東西也取出來。衣服叫做「几轆」,長達腰部,用布或達戈紋做成;下體用了兩幅的布遮住,也叫做「遮陰」,也有用鹿皮做的「遮陰」。當社眾聚在一起喝酒時,土官大多穿著戲子所穿的蟠龍蟒衣,穿黑鞋,戴漢人的絨布帽。番人婦女則穿著「几轆」,圍著「遮陰」,耳朵穿了五個孔洞,再用米珠當裝飾,名叫「鶴老卜」,頸項掛的瑪瑙珠叫做「璽忽因耶那」,幾十個人手拉手,用腳踏地,唱歌作樂。  

 

婚嫁:
嫁娶叫做「諳貓麻哈呢」。娶妻時,先用海蛤數升當聘禮,竹塹一帶也有用鹿肉當聘禮。海蛤大如拇指,殼有青色紋,生長在海邊的石壁間,假如用盡力氣去採集,一天不過採集幾升而已,所以非常珍惜。等到嫁娶時,就用海蛤一搭紀﹝搭紀是用竹篾編成的籃子,口大腰小,高一尺左右,可以裝好幾斗的海蛤﹞,殺牛備酒,整天都歡聚慶祝。父母娶媳婦後,有的一、二年,有的三、五年就分開居住,端看媳婦是否孝順來決定;並沒有一輩子都居住在一起的現象。如果只生一女,就招贅,只生一男就娶媳婦進門。男孩多,就讓別人家人招贅,只留最小的男孩娶妻,以頤養天年。如果女孩多,就讓別人家娶去,只留最小的女孩招贅,以傳宗接代。夫婦服喪,必須經過一年,才能再嫁娶。夫婦不合或有姦情就離婚,丈夫未娶,妻子不敢先結婚,如果嫁了,就罰妻子、後夫、妻子的父母各瑪瑙珠一串或牛一隻。後夫如果不願受罰,丈夫就糾結親戚,背著弓箭、拿著鏢槍,到後夫的家,把房子、倉庫都拆毀,土官也沒有權力禁止。私通也是一樣,如果是強者,就直接把妻子、姦夫殺死;假如與未結婚的麻達通姦,只罰妻子一甕的酒,麻達沒事。如果未嫁的女子和麻達私通,都沒事。

喪葬
番人死了,男女老幼的屍身都裸體,再用鹿皮包裹起來,由親屬四人抬到山上,好像鋪草蓆一樣把用鹿皮舖在地上,再把平生所穿的衣服蓋在身上,用土掩埋。喪服用白色。葬後,本家和抬屍體的人三天不出門,不舂米、不唱歌,番人的親戚拿食物給他們吃,一個月以後,才能到田裡耕種。整個番社的人也三天都不到田裏耕種,因為社裏有不吉祥的事。服喪的期限,父母兄弟半個月,夫婦一個月;一個月以後,妻子不戴耳珠,不穿鮮艷的衣服,等到改嫁才一切恢復正常。  

 

器用:
耕種的犁耙用具,如同漢人。食器也有鐵鐺、瓷碗。阿里山、水沙連的內山番人,還用木扣;平埔番社多半已經模仿漢人了。

附番歌:
〈崩山八社情歌〉
沈■〈口耶〉嘮葉嗼賓呀離乃嘮(夜間聽歌聲),

末力■〈口夭〉戈達些(我獨臥心悶悶);

末里流希馬砌獨夏噫嗄喃(又聽見鳥聲鳴,想是舊人來訪),

達各犁目歇馬交嗄斗哩(走過去看,郤是風吹竹子聲),

嗼下遙甯臨律嗼■〈口番〉噫嗄喃呀微(大概是懷人心切,所以如此)。
〈後壠社思子歌〉
曳底高毛白(怪鳥飛去),

■〈口夭〉目■〈口夭〉甘宰老描崙(飛倦了宿在樹上)。

末力希呂■〈口夭〉(見景心悶),

毛嗄■〈口夭〉嗼幽耶林嘮(想起我的兒子)!

目歇■〈口夭〉越耶(回家去看),

仔者麼飲呂(請諸親友飲酒釋悶)。
〈竹塹社土官勸番歌〉
旺奇冉乞別焉毛嗒耶呼(社長,請你們來飲酒)!

打阿保留貓轆弋奇老久焉魯(我祖先最善捕鹿、作田),

弋探耶林尤耶林真嗎吧搭藍(你少年子孫當聽我教導);

由擺乞打保貓轆弋傳呵祿允(當學我的祖先勤謹耕捕),

打呵貓武呼別焉(土官就會愛惜你),

其耶林林毛嗒耶呼(還邀來飲酒)。

附載:
「渡過溪以後,再經過大甲社﹝即崩山﹞、雙寮社,就到了宛里社。駕車的番人面貌很醜陋,胸膛和背部都刺著豹紋。男女的頭髮都剪齊到額頭,成為頭陀的形狀。裁樹皮做衣服。番人的婦女耳朵有五個洞,用海螺和文貝嵌入洞中做裝飾;比男人還奔跑得快。經過番社,乞不到一瓢的水,能夠看到一個人就很高興了。從這個地方到北部,大概都是這樣。到中港社,看到有一頭牛很肥,被囚禁在籠子裏面,低頭限足,身體無法伸展。番社的人說是野牛剛剛繫上繩索,用這種方法來馴服牠。又聽說:『前面的竹塹、南嵌山中,有千百的野牛成群結隊,土番能夠活捉牠門,等待馴服了以後就可以用牠們。現在台南府城中拉車的牛,大半是這樣來的。』從竹塹到南嵌八、九十里,看不見一個人或一個屋子;甚至想找到一棵樹遮涼,都找不到。在路途中,遇到很多麋、鹿、麚成隊而行。到了南嵌後,進入廣大的竹林中,披荊度莽,所穿的衣服帽子都破了;這裏簡直是狐貉的巢窟,不是人類適合居住的。」﹝節錄自《埤海紀遊》﹞  

 

「康熙壬戌年間,偽鄭守住雞籠,需要軍餉,恰巧北風盛大,船不能運載東西,只好派遣土番來接運,男女老幼都來服役,背負物品;又加上督導搬運的兵丁每天鞭打他們,到最後相率作亂,殺了社商與來往做工的人,新港仔、竹塹等社都參加了他們的隊伍。鄭克贓只好命令左協陳絳率領軍隊擒拿圍剿他們,番人都遁入山中,靠著叢林深溪的阻隔,軍隊無法再追緝,他們還不時下來搶劫;後來決定豎立木柵來防守圍困他們。」﹝節錄自《海上事略》﹞
  

「南日的山後有巨大的石頭,高高聳立,超越了內山的頂峰,有人叫它「冠石」。後來有許多番社的番人,都用這個巨石當爬山的標的物。登到絕頂後,東邊與山後的許多番社都可以一眼看清楚了。」﹝節錄自《諸羅志》﹞

崩山的番人都留一半的頭髮。根據傳說:明朝時海盜林道乾住在澎湖,來往附近的海邊,看見這裏的番人就削取他們的半邊髮,去當船的碇繩,番人因此感到害怕,每每先削掉自己一半的頭髮,剩下的另一半就用草綁起來。


崩山八社的土地範圍,橫亙二百多里。高地比較多,低下的地少。番人選擇可以耕種的肥沃土地,種了芝麻、黍、芋頭;其他的地方當鹿場,或者就讓它荒廢,不給漢人耕種。竹塹、後壟交界的空地有水渠,但是業戶申請耕種的還是有限,剩下來的都是荒草地。所以往年自大甲溪以北,假如不是縣令給予開墾的執照,就不能去拓墾。大甲溪社離開港口十里,南嵌離開港口二十里,雙寮社離開港口六里,後龍社離開港口三里,竹塹離開港口十里,南嵌社離開港口二十里,淡水社則瀕臨大海,都有通事可以來往府城郡治。貨物從南運抵北部的比如有:鹽、糖、煙、布匹、衣線等等;從北部運抵南部比如有:鹿脯、鹿筋、鹿角、鹿皮、芝麻、水藤、紫菜、通草等等。

靠近竹塹,就是汝綠生番,名叫「猴社」。

 

參將軟蔡文的〈詠大甲婦詩〉這麼寫:「大甲婦,全都是很辛苦!要為丈夫送飯,要為丈夫耕鋤,又要為丈夫每天把麻搓成織布的麻線。麻線必須乾淨有長度,把兩條麻線緊緊捻成一條長線。製造紡織機不容易,先要砍下周圍三尺的木頭,在中間鑿成一個槽,兩頭堵起來。紡織的動作要輕圓漫捲,不拖泥帶水,任由黑色黃色等等顏色的絲線織成布。間雜的顏彩好比天空霓虹,綻開的花色好比仙女跳舞!我曾聽說從前的上古聖人為了便利民生而發明許多工具,因此每個工具和名目都是其來有自。使用紡織機來織布的這種事,必須要有周詳的文明制度才能織出古時禮服華美的花紋。土番本來就沒有知識,制作器物時怎知道模仿古代或近代的器物。以致於這裏的番婦一天還紡不出一點點的布,必須一個月的累積才能紡成一塊布。因此,只要稍微有一點點空閒,大甲婦就在機器的軋軋聲中彎腰紡織。番社的男人總是橫肩披著艷麗的衣服,番婦卻只能穿著短布裙。大甲婦,全都是這麼辛苦!」〈後壟詩〉則這麼寫:「離開縣城越加遙遠,風俗就越加不同。看這個後壠番,最北方到達中港,,語言只限定在這個區塊,其他地方就聽不懂了。他們的頭髮從頭頂上垂下來,也有一、兩個人公然帶著高帽。手腕纏著黑色與紅色的絲線,纏了幾百幾千轉,看起來有古人的風尚,可惜就是赤腳。男女八、九歲時就去掉兩顆前齒,長大以後手牽手結婚,毫無拘束地搬到另一個地方居住;所以兒子不為父親蓋房子,岳父也不住在女婿的家。這地方只有房屋三、兩間,村莊顯得何等蕭條。然而,高大的榖倉立在平野上,黍稷還剩下好幾牛車,因為考慮到濕氣太重,堆糧的木架連成一片好像木棧。巨大的葫蘆越老越堅硬,走路或渡溪就用藤索綁在身上,如此用來方便涉水,就用不著再繫什麼東西了。豐年的時候舉行許多的慶典,疾病危難很少。飲酒的時後就高聲唱歌,是如何地快樂!」〈竹塹詩〉則這麼寫:「南嵌的番人依附淡水納餉,中港的番人依附後壟納餉。至於竹塹周圍三十里,疆界不大,語音與後壟不同,風俗習慣也不同。每年所捕到的鹿如同山丘一樣的多,但是今年卻捕得很少。這是因為大半的鹿場都被漢人開墾了,因此只好種麻之餘又兼種黍。番社的男人從來就必須耕種織布,用鐵做的鋤頭只不過能掘出一點點的土,即使是一百枝的鋤頭也不及一個犁頭能耕得那麼深,哪會有剩餘的食物可以餵飽妻子兒女;他們用鹿做的衣服不合身,用尺布做的衣服太短而露出了大腿。這裏有好幾個單位要求他們出傜役,全沒有考慮到竹塹只是一個小小的番社。就好像鵲鳥的巢如今已經被鳩鳥佔據了,等到有一天鵲鳥死光了,再也沒有巢可佔,那麼鳩鳥究竟要遷徙到哪裏去呢?」﹝阮蔡文,庚午年舉人﹞

 

·北路諸羅番十
南嵌、坑仔、霄里龜崙
(以上三社附南嵌納餉)、澹水、內北投、麻少翁、武嘮(俗作朥,非)灣、大浪泵、擺接、雞柔(以上六社附澹水納餉)、大雞籠、山朝、金包裏(以上二社附雞籠納餉)、蛤仔難、哆囉滿(俗作■〈瞞,口代目〉,非;附蛤仔難納餉)、八里分、外北投、大屯、里末、峰仔嶼、雷里、八芝連、大加臘、木喜巴壠、奇武卒、秀朗、里族、答答悠、麻(一作毛)里即吼、奇里岸、眩眩、小雞籠

居處:
澹水一帶由於潮濕的緣故,番人建築房屋,就用草構築,架著梯子進入室中,在地上鋪木板;也有用木板構築房子,形狀像是一艘翻過來的船,相當狹隘,不像是靠近府縣一帶的的番人房子那麼寬廣。前後門的樣式相同。

飲食
番人大多不耕種,所以米很少,三餐都吃薯、芋頭;其餘的食物則來自捕魚、蝦、鹿、麂。採集紫菜、通草,並沒有蔥、韭菜這些生菜類的食物。雞繁殖得最多,客人來了就殺雞來代替蔬菜。一般人都很喜歡冬瓜,長官到了,就抱著冬瓜來呈獻,伴著米做的餅來進食;雞就用來犒賞那些長官的隨從。綁著鳥獸的肉放在火上烤,吃的時候還帶著血。獵到鹿,就割開鹿的喉嚨,吸吮鹿的血直到乾淨,才開始剝皮割肉;鹿的胃中尚有糜爛的野草,如綠色的苔蘚,把它取出來,再放上一點點鹽巴,就可以吃了。

衣飾:
番人婦女頭上沒有妝飾,用黑色的五尺布來蒙頭,叫做「老鍋」。頸子上掛著瑪瑙珠、螺錢、草珠,叫做「真仔贊」。在耳朵上鑽了八、九個洞,繫上漢人的耳環。每當春天必須努力耕田時,男男女女都穿上新衣服,叫做「換年」;邀請眾人來喝酒,以表示新年到了。

婚嫁:
已經娶妻的男子叫做「麻民」。還未娶的叫做「安鹿」。從小就央請媒人做媒,用珠子當聘禮;長大以後就娶過來,也有入贅於女家的。結婚的日子到了,邀請親友來,殺豬宰牛請客,同時用黍作成粿,形狀像是一個嬰兒,有預祝生男孩之意。夫妻要白首偕老不容易。妻子若與他人私通,就將姦夫的父母的房屋拆毀,加倍罰珠子,並把珠子分給番社的人,以表示女方家教不嚴格。尚未嫁娶的人就不在禁止之列。

喪葬:
番人死了,用木板做成棺材,埋在房子旁邊,以平常用的雜物懸掛在墳墓前。。三日後,洗淨身體除去服喪;與其他番社必須服喪一年、三個月、十天不一樣。

器用:
沒有作田的器具,用鋤頭耕田,平日所配戴的就是鏢、刀、弓箭之類。至於家裏使用的器具就是木扣、螺碗之類的東西。

附番歌:
〈澹水各社祭祀歌〉
■〈口遲〉晚日居留什(虔誠邀請祖公),
■〈口遲〉晚眉(虔誠邀請祖母),
街乃密乃濃(你們來,請你們喝酒),
街乃密乃司買單悶(你們來,請你們飯、一起吃菜)。
打梢打梢樸■〈口迦〉薩嚕塞嗼(庇祐年年好禾稼),
樸■〈口迦〉薩嚕朱馬喈嚼喈(自東自西好收成),
麻查吱斯麻老麻薩拉(捕鹿也能快速擒獲)!

附載:
「雞籠、澹水的夷人,在泉州澎湖嶼東北方,名叫「北港」,又叫「東番」。永樂期間,鄭和下西洋對所有的酋長發布命令,獨獨番人不聽約束;因此,鄭和給每一個番家一個銅鈴,掛在頸上,以狗來看待他們。」(節錄自《名山藏》)。

「從南崁越過一個小山嶺,就行走在海岸間,巨浪捲起白色的水花拍打在車下,衣袖都濕了。到八里分社,有江水阻隔,就是「澹水河」。水面廣闊有五、六里,港口的中間有雞心形的礁石,海船相當害怕它。駕著莽甲舟從澹水港溯河而行,前面可以見到兩座山夾立,就叫做「千豆門」,水道的確很窄。進入了千豆門後,水面忽然廣大起來,成為一個大湖,一片渺茫無際了。再往前十里左右,高山環繞四方,周圍大約百餘里,中間就是一個平原,只有一道溪流經過;有麻少翁三個社,沿著溪流旁邊居住。甲戌年四月,地震不停,番人非常害怕,相率離開這裏,不久地層下陷,瞬間變成巨大水澤;距今還不到三年,再看那淺水的地方,還有竹子的末梢露出水面,三社的舊居還可以被辨認出來。」「麻少翁、內北投在磺山左右邊,毒氣蒸騰,鼻子聞到就會昏悶,因此番人們常常用水洗眼睛。隔了一個千豆門,巨大的港口依山傍海,番人可以划著莽甲小船從千豆門跑進來,地勢顯得相當險要堅固,所以數次憤怒地殺了漢人,官兵一來討伐,就跑掉了。澹水以北的所有番人中,以這個地方最難治理。」「武嘮灣、大浪泵等地區,地方廣闊,可以容得下萬人耕種。」「八里分社,舊址在淡水港西南的長豆溪。荷蘭時代,後隴社最強大,幾乎殲滅了八里分社的番人,八里分社只好移到港口的東北方。淡水各社的土官,有正頭目與副頭目的分別。」(節錄自《稗海紀遊》)。

「哆囉滿生產黃金,用淘沙的方法取得,和小金礦瓜子金相同。番人會把金子融成條狀,收藏在磚壁中。客人到了,常常起開磚壁來炫耀,然而卻不知道要如何使用這些金子。近年來才開始有人把金子帶到雞籠、澹水交換布匹。」「斗尾、龍岸番,都長得高大有力,紋身又紋面,形狀如同魔鬼,一出來就燒殺搶劫。土番一看到他們,就哭嚎著避開。鄭經曾經率領軍隊去討伐,深入了他們的居地,卻不見一人。時當正午,天氣酷熱,軍士都感到口渴,競相砍取甘蔗來吃。劉國軒本來守在半線,率領數百個人來支援,見到鄭經,大叫說:『為什麼來到這個危險的地方?』叫三軍趕緊割草紮營,亂動的人就斬頭。話還沒有說完,四面的火已經燃燒起來了,五、六百個紋面的番人奮勇前來挑戰鄭軍,雙方互有殺傷,剩下的番人都藏到深山之中,最後還是消滅不了他們,只有毀掉他們的居處回來。」「阿蘭番住在斗尾、龍岸番的附近,狀貌也相似。」「雞爪番的腳指頭杈出好像雞爪,本性善於攀爬樹木,在樹上往來跳躍,快速如同猴類。吃飯和休息都在樹間,如果不種植作物就不到平地來。他們的根據地和雞籠山靠近,常常在深夜時單獨來海濱取水。土番遇到他們時,往往被獵去人頭。土番也追殺他們不遺餘力,這是因為他們的雞爪杈不利於在平地行走,大半都被土番追到。不過一旦他們攀上樹木以後,就穿越樹林,再也無法制服他們了。」﹝節錄自《番境補遺》﹞


「雞籠山土番,種類繁多,天性質樸勇敢,都住在山谷裏。從他們住的山川看起來形勢險要秀奇,提到他們所擁有的土地可以說沃野千里,溪水河流深遠,足以在這裏設立一個州或縣;只是很少人住在這裏,荒蕪的土地都未開闢,都是鳥獸龍蛇的巢穴。可惜!」「偽鄭的時候,上澹水的通事李滄愿曾拿金子來自我推薦效勞,希望能擔任一官半職。偽監紀陳福同他一起到澹水,就率領了宣毅鎮的士兵和附近的番人出發,還未走到卑南覓社,土番埋伏在草叢裏面等待他們,放話說:「我們就靠著這個地方來存活,唐人如果要來佔領這個地方,必定和他們決一死戰!」陳福就不敢再前進;回到半路,遇到該地的土番划著船叛亂,陳福率著士兵進攻他們,獲得兩百多的金子,並且抓住了他們的首領,雖然用刀刑威逼他帶路,到最後還是不屈服。提到黃金的生產地,是在台灣山後,那裡的番人都是魁儡番,從未受聲威教化,人跡罕到,假如從澹水駕著莽甲舟,從西向東走,再從北向南走,溯溪前進。經過一個月可以就抵達該地。那條出產黃金的水流從山後流到東邊的海洋,和澹水這條溪無關。那地方山上草木枯萎、水流冷涼,巉巖高峻,山水排入溪中,直到迴流的地方,金子就沉澱在那裏。有些善於游泳的番人,能夠從水底把金子取出來,就像小豆粒大小;先藏在竹簍裏,或者祕密藏在陶器裏,再拿出來交易。那地方的人雖然能夠抵達該地,但是因為水土不服,能生還的沒有幾個。」﹝節錄自《海上事略》﹞

龜崙、霄里、坑仔的番人,身材都屬矮小,腳步急促;同時身上又有很多的癍癬,形狀好像生番。

康熙壬寅年,五月十六到十八三日颳大風,漳州把總朱文炳帶著士兵登上換防的船隻,在鹿耳門的外面被風吹漂到南路山後;經過天三夜才到蛤仔難,船體破了,上岸逃生。這裏的番民懷疑他們是強盜,準備殺了他們。社里有一個姓何的人,向來都與番人做買賣,就盡力勸阻番人。晚上他們就住在番社裏,番人請他們吃豬肉,朱文炳認為即使是一點點肉,都算是番人所繳的糧餉,就避開不吃。番人借用他們的木桶鍋子,嫌那些木桶鍋子骯髒,洗了許多次。番人所吃的生蟹、烏魚,都稍微加了一點點鹽巴就活嚼生吞,彼此都很高興。朱文炳要離開的時候,賞他們銀錢,番人不願接受;送給他們藍色布與舊衣服,他們則喜出望外,又備好莽甲舟送他們一程。莽甲這種小舟,是一根木頭,中間挖空,兩邊再裝上兩個木板翼,用藤綁牢;因為沒有桐油石灰可以塗抹木板的縫隙,水容易滲入莽甲舟裏面,番人沿路不停用杓舀水。走了一天就到山朝,第二天就到了大雞籠,又經過一天,就到了金包里。
  

蛤仔難一帶有出產黃金的井,水溫極寒。番人掏金,必須先放置火與酒在井的旁邊,攀著吊掛的藤進入井中,取井底的泥沙,用嘴含著或用手去掬取,很快地就爬上來,井水的寒冷實在使人受不了,趕快在井邊飲酒、烤火,要經過相當久才會恢復體溫。有掏到一、二錢價值的金子,也有一無所獲的人。有一些非但不是價質倍常的好金,反倒是容易破碎難以融化,卻冒著生命的危險苦苦入井去掏金,番人每每感到痛苦。也有人說:「倒咯滿南邊有一條金沙溪,金沙是由內山流出來的,靠近溪邊的番人婦女就淘沙取得黃金;後來這條溪被蛤仔難的番人佔據了。

蛤仔難共計三十六社:礁轆軒社、宇馬氏社、期班女懶社、八知美簡社(一作巴抵女簡)、嘮拔丹社、基密丹社、八知買驛社(一作巴抵馬悅)、礁仔壠岸社(一作礁礁人岸)、麻里陳轆社(一作貓里藤角)、辛也罕社(一作新仔羅罕)、其沓沓,須老員社(一作思老完)、八陳雷社、奇武煖社、抵密密社(一作芝密)、倒麥倒麥社、礁嘮貓社、巴老鬱社、賓耶知懶社、脾釐社、奇直扳社、賓仔貓力尾社、沈美閣社、歪阿歪阿社(一作歪仔歪)、陳雷女簡社、削骨削骨社、礁嘮密社、巴嘮辛仔員社(一作巴老臣那浮)、毒龜晚社(一作搭龜滿)、奇武流社、佳笠苑社(一作交里苑)、冬仔爛社(一作徵也難懶);剩下來的四社,有人認為是:肉生、打鄰里、劉簡、了喏這四個社,也有人認為是:期尾笠、毋罕毋罕、貓嘮府偃、汙泥肴四個社,不知到哪個才對。

陳湄川中丞的〈澹水各社紀程〉如是記載:「由澹水港出發,經由水路十五里就到千豆門。由南港出發,經由水路四十里就到武嘮灣,在這裏可以泊船。由內雞心礁出發,經由陸路六里就到雷里,六里就到了阿,八里就到秀朗,三十里就到里末,三里就到擺接。如果由南港出發,經由水路十里就到內北投,四里就到麻少翁,十五里就到大浪泵,在這裏可以泊船;三里就到奇武仔,十五里就到答答悠,五里就到里族,六里就到麻里即吼,二十里就到峰仔嶼。如果由上灘出發,經由水路七十里就到嶺腳,上嶺、下嶺各十里,如果渡海十二里就到雞籠。

又從澹水港的北岸越過港口,坐莽甲舟上岸就到八里分,十五里就到外北投,十二里就到雞柔山,十五里就到大屯,三十里就到小雞籠,七十里就到金包里;由跳石出發越過山嶺,八十里就到雞籠社。

番人追逐鹿群,曾經到了磺山;在絕頂上面,有一個水池,是很清澈的一泓水。

──2016、03、25

 

 

 

檢視次數: 1647

意見

您必須是成員才能發表評論!

加入 台文戰線聯盟

© 2019   Created by 胡長松.   管理小組

成員徽章  |  報告問題  |  服務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