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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嵌筆談〉之一【台海使槎錄卷四】白話翻譯

〈赤嵌筆談〉之一【台海使槎錄卷四】白話翻譯

◎黃叔璥著‧宋澤萊譯

雜著:

郡縣志的藝文部分裏面,榆林的高拱乾所寫的〈臺灣賦〉大抵都是藉中土的景物加以渲染,似乎還不足以形容台灣。無錫的季麒光所著的〈客問〉,不願意使用浮泛的言詞,所以很能描寫出臺灣山川物產的優勝;因為地方志不記載它,現在特別節錄〈客問〉幾則於下。第一則是這麼寫的:「這地方僭號就叫做承天府,又叫東寧。也就是一些人所說的『乾坤東港,華嚴南島』的台灣。比較近的地方連接了彭湖,比較遠的地方就是廈門;荷蘭人開闢它,琉球靠近它;它的北邊是浙江、福建,它的西邊是越南、廣東;十二星次的位置劃分則屬於揚州的一部分,隸屬於女、虛之交。外面有大海環繞,天際的雲煙起伏;島內有重重山脈阻隔,雲霧渺茫。島中有平原,可以耕種也可以放牧。水流長遠,山脈聳立。呂宋的帆船常常聚集在這裏,日本的船舶也常常來到。南澳的銅山,帆船可以與之相接;福州、柬埔,用快船也可以到達。大海中有蛟龍大蛇、海牛鯨魚;山隱隱而水沄沄、水沆沆而草莽莽;海上風雲怒吼,雷雨轟然。這裏本來就是處在山海偏僻的地方,也是宇宙的一個神秘的地區。」。第二則是這樣寫的:「木岡山、大岡山,是北南的地標;前嶺、後嶺,是西東的地標。鹿耳門扼住通往外海的咽喉,半線是通向內山的鎖鑰。鳳山草木蔥鬱廣大,猴悶就顯得離奇盤結。赤山、烏山,上港、中港,牽連纏繞異峰突起,相互角力形貌崢嶸。至於像斗六門那種地方,就要攀緣鳥道才可到達,傀儡山的路徑也是羊腸曲折;觀音山顯現了如來的勝蹟,鬼仔山確實是魑魅的窠巢。萆目、瑯嶠,迤邐到南方的巨大山嶺間;雞籠、竹塹,則是最北邊險要的關口。奇嶺則是雪峰萬丈,南日則是雲山千尺。大武壟、大傑巔、小琉球、小雙寮,層層疊疊的山脈參差不齊,連綿山峰撼動人心。阿猴林居住著頑番,哆囉嘓蟠踞著番社。龜佛、龜崙,雙雙矗向半天;貓羅、貓霧,峙立在雲中。圭心、石門、崩山、後壠,靠著海洋,浪潮洶湧,踞守險要海口,面對著它就會進退失據。」。第三則這麼說:「東寧這地方,背靠著海洋。澹水河是往北的渡口,濁水溪是往南的門戶。鹿耳門面對著海口,大線頭高高盤踞在沙洲上。從雞籠城發船,很快就可到福建的馬尾;從琉球發船,可以通到呂宋。至於北線尾、中樓仔,晚上時分,潮水顯得特別平靜;海翁窟、歐汪溪,春天時分,水浪顯得特別秀美。蚊港、笨港、新港、後港、竹滬、三林,有的潮水靠山迴盪,起伏奔騰;有的夾著眾多的石塊奔衝,澎湃橫溢;彷彿是千里奔雷,萬潮洶洶。七鯤身相互毗連,環繞護住港灣;茅港則匯聚了清澈的流水。還有東渡口、西渡口以及大鄉洋、小鄉洋。鯽魚潭、打狗澳,漁舟蜂聚雲集;洲仔尾、瀨口港,鹽田堆堆遍布。如果扼守在這些港口險要的地勢上,就可以阻絕外患,平日利用它來做貿易,可以使人民富裕。」。第四則這麼說:「這裏的物產豐富:鹿的外皮,或者是有斑紋的,或者是深黑色的;牠們忽聚忽散,突然去來,速度很快。因此,或者用弓箭射牠;或用標槍擲牠;或者設下陷阱捕捉牠;或者用鉛炮射擊牠。鹿的肉質很適合烹調,鹿角可以熬成鹿膠;皮毛滿載,可以賣給洋人。提到牛群的來去,往往千百成群,滿溪滿谷;當牠們聚在一起喝水的時候,水源就乾涸了;當牠們來回吃草時,野草就被吃光了。先抓住牠,用圍欄關住他,再用鉤子穿鼻制服牠;用繩子羈縻牠,就可以叫牠替人耕作或駕車了。至於狗類能抓大熊;羊類也可以做成佳羹。早上飛翔的稚鳥,棲息在草林裏;晚間啼叫的猿猴,攀爬在山上的樹林。豹則隱身在雲霧中,兔子藏在深洞裏。假如能撒下阻斷水流或橫越海域的大網,那麼魦、鯧、鯉、鰋,蟶、蛤、蚶、蟳這些東西就可以全都被捕捉到了,甚至可以割取青龍的鰭,截取白色大海龜的皮,甚至可以探入龍宮,網羅貝類;總之,沒有甚麼不被放在刀俎上,準備切煮的。凡是五味都具備了,豐沛肥腴可以飽食。」第五則這麼說:「重重山脈中,出產不平常的木材;引動工人拿著斧頭、匠人持著鐵器來到這裡。楠、榕、杉、樟,桑、桕、槐、柳,沒有不枝葉覆蓋山岡、樹幹連綿山麓的。同時,放眼望去,滿滿都是青色的茅、白色的葦、紫色的藁、蒼色的蘆、蓊鬱的苔類、深深林木,叢叢生長,有如排列的屏障。這些產物可以代替瓦片來附蓋房屋,可以做成圍牆。至於檨、柚茂盛的葉子則遮蔽了太陽,檳榔的樹幹修長可以參天,香蕉則綠滿天地,荔枝則垂下了紅色的果實。至於山脈從來不禿,地上沒有不生長東西,都說明了這裏土地的優良。」第六則這麼說:「除了那些黑色的硬土與帶著鹹味的土壤以外,這裏的土地可以讓五榖獲得滋養,種下作物就生長起來,不論水耕、火耕都很好,不必經營就可豐收。上等土地大概佔有百分之七十,下等土地大概佔有百分之二十;不論粳、稻都適合種在這裏,種植菽、稷也都很合宜。禾秫、赤秫,早占、晚占、秬黍、蘆黍,紅秈、白秈;豆子可以分成黃色、綠色;麥子則分成大麥、小麥,沒有不結果纍纍、顆顆飽實。能夠裝滿簍子,載滿車子,堆積在一起,有如一片黃色的雲、紅色的玉。於是叫牛車來運它們,用船來載它們,既可納餉朝貢,也可以充當士兵的軍糧。家家的種植都能賣得金錢,人人都能拿它來製酒。」


桐城人氏孫元衡,字湘南,很精於寫詩。他曾在台灣擔任海防同知,著有《赤嵌集》,司寇王阮亭曾評判說:「《赤嵌集》裏的〈裸人叢笑篇〉以及歌詠禽、魚、花、草許多首詩,應該可以做為臺灣圖經裏的風土志,或者也可以自成一書,加以保存。」但是,所有的地方志都不曾提它們,為此,我特別摘錄一些孫元衡所寫的詩,與無錫人季麒光所著的《蓉洲文藁》幾十篇合在一起,寫信給觀察使陳大輦,在《續修府志》裏面,將這些詩文補充放進去。

東吟詩,又叫做「福臺新詠」,乃是四明的沈光文、宛陵的韓又琦、關中的趙行可、會稽的陳元圖、無錫的華袞與鄭廷桂、榕城的林奕、丹霞的吳蕖、輪山的楊宗城、螺陽的王際慧等前前後後的酬唱作品的總稱。吳氏著有《桴園詩集》、楊氏著有《碧浪園詩》、《又東吟倡和詩》、季麒光與臺令沈省軒所著的《省軒郊行》一集,大多書寫民間的疾苦。季麒光還著有《山川考略》、《海外集》,可惜這兩本書我都沒有見到。如今刀兵災劫剛剛過後,官方救難已經沒有時間,無法再注意這些詩文是否得到保存了。

武林人郁永河所做的《臺灣竹枝詞》這麼說:「鐵板沙一直連接到七鯤身,鯤身旁邊的浪花激盪、海天一片昏沉;即使是巨大的船舶也難以進犯這裏,有個天險鹿耳門就生成在前方。」「白色的浪花濺起在天空中,小艇停在港灣;紅毛城的地勢顯得特別地崢嶸;下船之後,在渡口搭著牛車上岸【注解:港口的沙灘堅硬,水很淺,小船無法靠岸,必須借著牛車來拉它】,在太陽西下的時候,我們走過了赤嵌城。」「種竹子做成圍牆,一年一年生長【注解:官署沒有圍牆,種竹子當成圍籬】,衙門的房舍在清閒時顯得冷清如冰;三更時的睡夢被風聲驚醒了,水邊的燈光斜斜透入了我的臥帳。」「耳朵旁邊時常聽到軋軋的聲響,我們搭著牛車在月夜中趕著路。幾次在夢醒過來的時候,懷疑有人在吹號角,還有那床頭的壁虎也一直叫個不停。」「萬頃的蔗田一片碧綠,一眼望去蔗葉茂盛遮蔽了道路;成綑的甘蔗運到糖廍來榨糖,只留下蔗葉來餵牛。」「緬梔的葉子肥大好像枇杷的葉子,肥胖的枝頭上開著白色的花;我看到它的花心已經變成黃顏色好像要滴下汁液,這裡的人每家都種了一棵這種樹。」「幾棵芭蕉就種在圍牆的北邊,果實纍纍十分冷涼;芭蕉葉本來可以代替紙張拿來寫字,不過這裏的人不在乎這個功用,只是為了多收果實而栽種成林。」「檳榔樹的樹幹深入雲霄,只是不長其它枝枒,垂下來的果實紛紛披掛在樹上;摘下來和蔞根、紅灰一起放在口中嚼,使得嘴唇都被染紅了。」「刺竹參差差高聳雲霄,叢叢生長有如荊棘任風吹搖;因為每個竹節都長滿了刺,一旦進入竹林的時候,背部就會被刺刮傷而流血。」「芒果既不是哀梨也不事仙楂,酸酸甜甜有點像是甜瓜的滋味;我們只知道有枇杷,卻不知道有這種黃金果,芒果風味如此美好,用不著特別向來客誇口。」「戲【助解:戲班子的子弟的髮綹垂到耳邊,敷粉紅唇,好像女子】;他門在媽祖廟的前庭敲鑼打鼓酬神謝神【注解:海船演戲酬神】,唱著語音難懂的下南地方戲腔【注解:福建稱漳、泉為下南】。」「台灣西邊就向著一片汪洋,向東邊望去則是千里連綿的山脈;西部的平原都是肥沃的土地,誰能到這裡來從事長久性的耕種呢?」



各地方志很多都節路過《沈文開雜記》這本書,但我沒有看過整本書,也不知道這個人是誰。《蓉洲文藁》有一篇〈文開傳〉說:「名字叫做光文,四明的故相文恭公的世孫,字叫 做文開,別字叫做斯菴;恩貢出身,歷任紹興、福州、肇慶,部郎中加太僕寺少卿。明朝被清朝取代後,遁隱不再當官。辛卯年,他從肇慶要到潮州,從海上道路到了金門;當事者給他寫信、還要給他錢,邀請他做事,不過,他不願屈就。七月,攜帶家眷雇船到泉州;經過圍頭洋的時候,遇到颶風,就飄到臺灣來。等到鄭成功佔領了台灣,斯庵就以客居這裏的人的禮節和鄭成功見過面。鄭經嗣位以後,在建制上有許多更動;斯菴寫了一首賦來譏諷鄭經,就被人用話中傷。於是,他改穿方外僧人的衣服,進入山中不願見人。他在廈門時,與將軍施琅算是舊識;等到施琅滅了東寧王朝後,前來慰問他時,他仍然穿著僧人的衣服。姚少保也和他有交情,曾答應給他回故鄉的盤纏;不過等到姚少保後死,這件事就作罷,他也不能再有回鄉的打算了。他所著的〈臺灣賦〉、〈東海賦〉、〈檨賦〉、〈桐花賦〉、〈芳草賦〉以及花草果木雜記、古近體詩,都存放在稿子裏,沒有能夠付梓」。

我曾巡視各地,看到臺灣花果有一些是大陸內地所沒有的,曾命令能畫圖的人將它們畫下來,共有二十多種;我考察他們的種類,用色、味來區別它們。有人就說:「這些資料可以當作《埤雅》、《爾雅翼》、《外紀》那一類的書籍。」我豈敢這麼做!華亭吳王坦太史、陸榮秬太學、崇明柏謙太史,曾為這些圖題句。吳王坦太史的詩說:「《爾雅》從周公開始蒐記自然間的萬象;後來有則有《山海經》,內容等同於記錄怪人怪事的書;荒誕的記載何從去稽考呢?至於裡頭的說法也是非常異類的。該知天地之間,老天賦於萬物的形體各個不同;假如不到域外來遊覽一番,簡直和聾子、瞎子一樣的無知!巡察使出使,來到了台灣這個地區;越過東方的海洋浪濤,歷經澎湃巨浪。到了以後,就振興紀綱,查問民瘼。看到的、聽到的都很特殊,感到耳目暢快。其中的植物繁多,有的可以羅列在市場供人買賣。各種顏色紛然陳列,奇形怪狀難以說完。有些植物細細的紋路非常美麗,有些粗大的紋路呈現棋盤狀;枝葉非比尋常,新奇的味道都可以品嚐。就召請工畫師來畫這些圖,他們也的確在公廨裏認真作畫;不論是碧綠色或丹紅色,都盡情揮灑。也給它們取了名字,也辨明它們的種類,大家只要看裏面所畫的,就能明白。我本來就生長於小鄉里,無法行遠見廣;在識見上比不上古人,既是居住在鄙陋的地方又自我設限。當我在明亮的窗下展讀這些圖文,心情曠達一時脫去了桎梏。我的虛名有辱巡察使的名譽,祝福巡察使能去到您想去的任何地方。」陸榮秬太學的詩這麼說:「這些植物的名稱和形狀就這麼流傳在這個東海東的台灣了,只是它們的來源就是問天問地也無可知悉;不但有波羅蜜還有菩提種,還具有當地林藤的風味。」。「有的大如米斗,有的如拳頭大小,種類繁多,總歸是海島風土雲霧的產物;不論甜酸苦辣皆是果子,總是帶著上天雨露給它們的恩情。」【以上是〈番果圖〉的詩】。吳王坦太史的詩這麼說:「曇花彷彿珠子做的幢幡,綠色的葉子如此闊長,又彷彿一片紫色的晚霞護住了花房;即使金色的蓮花、歡樂的樹也知道沒有顏色的曇花的道理,白色的曇花在七寶欄中自在地開著芳香的花。」「有幾個高僧侍候在釋迦牟尼佛的旁邊,這些隨從們都見到了佛陀拈起了一朵優缽曇花;佛陀必定很讚許巡察使清風亮節,那優缽花才有著金色的莖,奇異的花瓣還片片飄落呢。」「巡察使命令畫師來畫這些珍貴的水果圖,又叫他們也畫了佛陀拈花圖;在這個有著明亮窗子、乾淨茶几的房間,供奉著禮敬佛陀的茶水,更勝於用黃金來打造佛陀的塑像。」崇明柏謙太史的詩這麼寫:「誰從西域帶回來這支優缽曇花呢?曇花本來就喜歡在開放在有瘴氣的地方啊;很顯然的是佛要把它贈送給皇上的巡察使,不讓佛教的覺悟者獨佔這種東西。」「巡察使您駕著一艘帆船行走在飄渺的海域上,終於來到台灣,叫人把許多奇異的花果畫入圖冊裏。只怕巡察使您有一天會像徐福求仙一樣,再浮海東去,從此不再傳給人間拈花微笑的不死道理啊。」【以上是〈曇花圖〉的詩】

紀異:
「明常崇禎庚辰年,閩南僧人貫一,居住在鷺門【就是今天的廈門】,晚上靜坐的時候,就看道圍籬外面的地面上有亮光,連續三個晚上都是如此,感到非常奇怪。因此,就掘開地面,獲得一塊古磚,背面印著兩朵突起的圓花,正面刻有古隸體書四行;文字這麼寫著:『草雞夜鳴,長耳大尾,干頭銜鼠,拍水而起;殺人如麻,血成海水。起年滅年,六甲更始;庚小熙皞,太和千紀。』共有四十個字。閩縣的陳衎盤這個人,生在明朝末年,寫有《槎上老舌》一書,詳細記這些話;到今天癸亥年,已經四十四年了。懂得裏頭奧妙的人就說:『雞,屬於地支的「酉」這個字;加上草頭、大尾、長耳,就是「鄭」這個字。干頭,就是「甲」這個字;鼠,屬於地支的「子」這個字。意思就是說:鄭芝龍在天啟甲子年興起於海中,將變成海盜中的一員。明年就是甲子年,距前一個甲子年,已經六十年了。至於庚小熙皞這四個字,是表示年號。前年,萬正色收復金門、廈門,今年施琅收復彭湖,鄭克塽上表乞降,臺灣就被平定了。六十年海上的盜賊氣氛,一朝全部被掃除,這些表現,固然表示國家有永存的福氣,但是也表示天數已經預先決定會有這些事了,真是奇妙啊!』」【節錄自《池北偶談》】

府志記載了鳳山從前某年有一顆石頭忽然裂開,朱文公就到福州的鼓山上,占卜地脈,說:「就像是龍渡滄海,五百年後,海外的台灣地方應該會變成百萬人的郡縣。」如今台灣歸入我大清版圖,年數恰恰相符。現在的台灣已經熙熙攘攘,果然變成了快樂的地方了。

康熙丙申年,北路的十八重溪裏有三個石洞,水泉圍繞在它們的四周,有一天水上突然發出火焰,高約二、三尺,經過幾天之後才熄滅。壬寅年時,也有人看到。此地的水比別的地方熱,有人說就是溫泉;硫磺氣體濃厚蒸騰,水與石頭相互激盪,就產生火了。

荷蘭人被鄭成功打敗後,發生大地震。鄭克塽政權滅亡時,也發生地震。朱一貴在辛丑年作亂,庚子年十月也發生地震;當時南路的傀儡山迸裂,石頭裂解彷彿被刀子削過的形狀,諸羅山也傾頹了,山頂噴出的沙好像血;土人就說是「兩山相戰」。

壬寅年七月十一日,鳳山縣的赤山裂開,長有八丈、闊有四丈,噴湧出黑色泥沙。到第二天晚上,噴出火光高達一丈多;熱氣炙人,人們都不敢靠近,有人懷疑噴出硫磺。參將陳倫炯報告說:赤山上有一個平坦的崙子。向東南走二百多步,就到冷水阬,寬長有一百三十步。土人說從紅毛人、偽鄭一直到台灣倂入大清版圖後,每年都噴火,或則連續兩晝夜,或者從白天噴到晚上才停。今年從申月至丑月,火焰比往年稍稍減低。用火光照明硫磺穴的土壤顏色,有的黃,有的黑;好的土壤比較有重量,還有光芒;風一吹,硫磺氣味不好聞,半里之內,草木都不生長。最近著火的地方,草色青青,土番在整個山區種植;這裏的土色沒光芒,濕的地帶好像黑色的泥土,等到乾了,呈現色白,土質輕鬆,和一般的土壤沒有差別。雖然按照方法來煎煉,也沒有硫磺味。有人就說:這是豐年之兆。在十八日巳時、午時,颱風大大來臨,迅速而猛烈,加上暴雨傾注;縣治裏的百姓房舍有許多被風雨摧毀,所幸兵民沒有人被壓斃,不過,種芒果、甘蔗以及早稻已經結穗的人有了損害。

雍正癸卯年六月二十六日,赤山旁邊,在酉、戌二個時辰時,忽然紅光燭天,地上被衝開二個洞穴,黑色泥漿流了出來;四周圍的草木,都燒成灰燼。七月十六日至二十日,颱風、驟雨突然來到,一發作起來,毫無節制,澹水好幾處的民田被風雨摧毀了。這兩次的噴火,接著就風災,也預示了風災;根據陰陽五行的道理來說:風從火而誕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康熙壬辰年七月,安平附近海面,有一種動物大如牛隻,身高約有五、六尺,面如豕,有長鬍鬚,馬的雙耳,牙齒堅利,牠的皮好像水牛的皮,體毛纖細好像海獺的體毛,四隻腳好像龜的腳,有尾巴,能飛行在海上。土人爭相去捕捉它,可是當繩、木一碰到牠立刻粉碎。後來被驅趕到海岸線,牠身子直立起來,呼號三聲,聽到的人沒有不感到害怕的。死後,郡裏的人為牠畫了圖樣,相互轉告給人看,還是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有人說是海馬,也不見得就是。《海上事略》曾經這麼記載:「康熙癸亥四月,澎湖島有人忽然看到鱷魚,長大概一丈左右,有四隻腳,身上有鱗甲、火焰,從海上登陸;百姓看到了非常驚訝,就用冥鈔、金鼓送他進入海洋。過了三天,牠仍然趁著晚上爬到山上,死在百姓的廚房中。提到從前鄭成功起兵,有某種動物曾經荼毒濱海的百姓,民間的百姓都很害怕;有人跑去問佛教的善知識說:「這是何種妖孽,竟然能荼毒百姓到這種程度?」善知識回答說:「牠乃是東海長鯨!」又問說什麼時候會被消滅,善知識回答說:「如果牠回到東海就會死亡!」以後,鄭成功所進犯的地區,比如南京、溫州、以及臺灣,凡是船所到的地方,海水都暴漲。順治辛丑年,鄭成功進攻臺灣紅毛城的時候,有人從海岸看見海上有一個人穿著官服、騎著鯨魚,從鹿耳門進來;接著,就有鄭成功的許多船隻有都由鹿耳門進港。癸卯年,成功還沒有患病的時候,有部下夢見引路的士兵對他說:「鄭成功到了!」一看,原來是一個有鯨魚頭、穿著官服、乘著馬的人,由鯤身東邊進入海外;不久,鄭成功就病死了,剛好符合「歸東即逝」的預言;這麼看來,鄭成功的兒子、孫子都是鯨魚的種類啊。如今鱷魚登岸就死了,有識者就知道是不好的預兆。到了六月,澎湖的海軍戰敗後投降,應該也是鱷魚登山的結果。」康熙辛丑年五月二十八日,大雨傾注,到六月六日才放晴;山被摧損了,大水橫溢,溪流的水倒是被淤塞了,田園被泥沙覆蓋。瀨口這個地方忽然有一隻大牛,冒著大雨狂奔,下海進入水域;經過了三鯤身,登上陸地,從鎮城到柴橋頭才又進入海中,向著大港的方向游了出去。有人用小船去追牠,沒有追上又回來。這隻動物不知道究竟是鱷魚、鯨魚或水牛,或者是預示鴨母王朱一貴的叛亂,要立即就殲滅牠嗎?!

偽鄭附略:·

「紅毛人逆天侵犯,鄭芝龍就攻打大膽島。當鄭芝龍偵查到紅毛人的船分別停靠在澎湖島,就設計捕捉他們,偵知船隻分泊彭湖,就設計逮捕,焚燒了一隻夾板船,抓到了七名長官。後來直接抵達料羅灣,命令參將陳鵬等人率先衝殺紅毛人的陣地,抓住了對方的首長。因使用了牽扯焚燒的戰法,就會同副總高應岳、遊擊張永產、澎湖遊兵遊擊王尚忠等人夾擊紅毛人,焚燒五隻大夾板、五十餘隻小船,生擒了紅毛人的一位船長吧哇。前前後後共計擒賊百餘人,斬了首級二十顆,被火燒死的、被水溺死的有一千人。這是有史以來未曾看見的殊死戰,也是從來未曾見過的大勝利。有人因此就說芝龍渾身是膽,常常建立奇功;他是海上旌旗的總指揮,對敵人發動攻擊可說是摧枯拉朽。」【節錄自《按閩摘》】。考察這是在崇禎六年所發生的事情。地方志說:「天啟元年,東洋人的船長顏思齊與鄭芝龍帶領日本人佔據臺灣。」施琅曾經呈上《請留臺灣疏》給康熙皇帝說:「崇禎元年,鄭芝龍接受明朝安撫,就把臺灣租給紅毛人,當成彼此交易的場所。」鄭芝龍和紅毛人的戰役就是他受撫後所發生的事情。

「鄭芝龍,泉州南安人。明朝時,曾與劉香老聯合呼嘯在海面上;被明朝招撫後,被授予遊擊將軍的職位。順治乙酉年,滿清分成幾股兵力向南方攻擊,芝龍就帶著軍隊投降給滿清。鄭成功,鄭芝龍姨太太所生的長子【字森舍】,當年只有十七歲,是個府學生。當時他正穿著細而薄的夏天衣服,休閒散步在台階前,一聽到父親竟然投降給滿清,大大嘆息。於是,他搭了小船,到廈門隔壁港灣的古浪嶼,招集了幾百個人,準備抵抗滿清。當時苦無資金,恰巧有商船從日本回來,二個僕人就在船裏;資金就有十萬兩左右,鄭成功全部都把資金用在募兵和購買軍械上面,跟隨他的人日日增加,竟然就佔領了金門、廈門。他在許多大陸沿海港灣,設置船隊,在陸地上設立營地,把守了河流的入海口。接著又遍佈密探在內地裏,不論大小事情,皆能先得到訊息早做安排;所以他和子孫能夠用咫尺的地方與滿清的大軍相互抗衡達到三十餘年。我清朝嚴禁國人去外洋,任何的船隻都不能入海;然而商人壟斷貿易,重重賄賂把守海關的官兵們,暗中私通鄭家到廈門做生意,然後以所得的貨物賣給世界各國。凡是中國貨物,想要賣到海外,都要仰賴鄭家。終致於洋面上的通商利益,都被鄭家所操縱,財富一天天增加。」「日本是富強的國家,聽說鄭成功的軍隊十分精良,頗為害怕。又加上鄭成功是日本婦女所生的兒子,以致於鄭成功要求什麼,日本就給什麼,所以鄭成功的府庫就越來越充足。自從鄭成功傳位給鄭經後,正當耿精忠叛亂,耿精忠與鄭經不合。當時耿精忠的軍隊想要向內地發展,鄭經的部隊就尾隨他的後面奪佔成果。當時,鄭經已據有福建的興、漳、泉、汀各州以及廣東的潮、惠七州,養兵的物資,都來自臺灣。從此以後,台灣的府庫就空虛。等到他從大陸敗退了以後,也就無法再興起了。」「鄭成功養精蓄銳,志在侵奪內地,曾經造了三千多艘的戰船。順治十三年,窺窺江南,經過浙江的東甌,船停泊了三天,所有的船隻連綿八十里。到江南的羊山,由於羊山的山神喜歡吃羊,凡是海船經過的時候必定要養一隻羊,日子久了就繁殖開來,導致羊山的羊隻簡直難以計算。鄭氏戰船停在山腳下,將士們競相抓羊來吃。大風忽然來到,人、船損傷七、八成。十六年,又大舉入寇,攻打京口,侵犯江寧。」「鄭成功重視軍隊的訓練,把戰船陳列在海上,教導士兵進攻和撤退的方法;將士們在驚濤駭浪中,和行走平地沒有兩樣,上下跳躍,快捷如飛。凡是將帥前來謁見鄭成功,盔甲鐵冑只用來遮蔽身子和頭部,下體多半赤足不穿鞋;有人穿鞋子來見他,必定遭到斥罵。這是因為海岸線多半是淤泥或陷沙,只有赤腳才能免於被黏住,往來才會快速。」「福建督軍陳景把軍隊駐守在漳州,努力想進剿鄭軍,鄭成功在沿海抵抗他。陳景有一個伺候他的人叫做李文忠,一向機警,是陳景的親信,但暗中勾結鄭成功。有一日晚上進入衙門的臥室裏面,砍下陳景的首級;並且偷拿令箭想離開南門,詐稱有軍事機密必須執行,沒有人敢詢問他。等到李文忠把首級獻給鄭成功,鄭成功厭惡他殺了主人,給他一個小官位,不能滿足李文忠的願望;一年多以後,利用其他的事由,把李文忠殺了。」「所謂『龍碩』這種東西,就是大銅砲。有一次,鄭成功停船在廣東的海中,就看見水底有光芒騰升上來,好幾天都不消失;就派遣精通游泳的人潛水入海,看見兩個銅砲浮浮沉沉在那裏,就命令許多人拿著巨大的繩索要繫綁它們出來。一個忽然變化成龍;另一個被綁住拉上來了,砲的外皮斑駁陸離,發出炫目的光彩,體積比紅衣砲不會更大,但是能容納特別多的火藥。起先投入小鐵丸一斗左右,後來裝入大鐵丸;被打到的東西沒有不糜爛的。凡是鄭成功軍隊行走時,必定載著龍碩一起走。龍碩似乎能預先知道戰況,凡是戰況有利,即使幾個人去拉它也不感到有重量,否則即使是一百個人去拉它,也拉不動;用它來預知戰勝,沒有不靈驗的。康熙十八年,劉國軒將攻泉州,龍碩不肯隨行,勉強抬著它前往;等到發砲時,不能點燃。劉國軒發怒,用杖打它,一發出砲彈時,立刻炸裂成粉末,受傷的人很多。」【節錄自《偽鄭逸事》】

鄭成功攻取了紅毛城,改臺灣的名稱為東都;鄭經從銅山來到臺灣,再把東都改名為東寧省。

■〈門外吉內〉■〈門外失內〉這兩個字,就是鄭氏王國的城門名;偽鄭佔據紅毛城後,取這兩個字為內城門的名字。

「順治十六年,鄭成功大舉入寇內地。七月就抵達焦山,接著佔據瓜州;往鎮江,直接近逼金陵。八月,到了觀音門。我大清的軍隊用步兵打擊他的中間部隊,再用騎兵繞過山後,出現在他的背後,前後夾擊;結果鄭成功大敗。十七年五月,世祖命將軍達素、總督李奉泰率兵攻擊兩個島【廈門、金門】。十八年,鄭成功決定攻取臺灣。三月,鄭成功的船停靠澎湖,再入鹿耳門,紅毛人大為吃驚;鄭成功引兵登陸後,攻克赤嵌城。十二月,久圍王城,無法攻下,鄭成功就派使者去告訴紅毛人說:『這地方乃是鄭芝龍的土地,今天我想要得到的只是土地而已;剩下的你們全都拿走。』荷蘭人就投降。康熙元年,鄭成功死了。二年,康熙皇帝決定南征,派遣使者約定紅毛人合作攻打金、廈兩島;大兵進入後,兩島的賊兵就潰敗了。」【節錄自《三藩紀事》】

「康熙庚申十月,偽鄭毀掉雞籠城。雞籠是一個海島,隸屬於臺灣北山,在澹水的上游;它的港灣能停泊百多艘的船。先前,呂宋的天主教徒也曾佔據這個城,並且和土番貿易;這地方因為產米稀少,遙遠的糧食無法補給,就放棄此城離開。後來紅毛人以及鄭成功佔據臺灣後,都不守這個城。癸卯年,總督李奉泰邀請紅毛人合攻金門、廈門兩島,約定收復臺灣後,允許他們進貢,再在福建省交易通商。紅毛人在乙巳年曾經重修雞籠城,企圖再收回臺灣。丙午年,鄭經派勇衛黃安督率水、陸各軍進攻雞籠城,偽鎮林鳳在戰役中死了;紅毛人也考慮到沒有外援的人,也就放棄雞籠城離開了。這個時候,鄭經聽說清軍想從北方快速度越過海洋到台灣;由於害怕清軍會佔領雞籠城,就派遣右武衛北哨密令督兵把雞籠城拆毀。但是,到了辛酉年,鄭經又命令偽鎮何祐等人戍守雞籠成;叫士兵挑土,就原址重新砌築新城;並且在大山另立一個兵營,當成另一邊的協同防守部隊。然而,由於兵士身體疲勞,有加上大熱天,居住地又是硫磺地,手腳斷爛的士兵,難以計算。偽鄭沒有一定的決策,對於是否要守雞籠城就好像兒戲。雞籠城,開始的時候是毀棄它,繼而是修築它、戍守它;模稜兩可的做法,只是徒然地害苦生靈罷了。」【節錄自《海上事略》】

「明朝時,原住在彭湖的百姓有五、六千人,原住在臺灣的百姓有二、三萬人,都是以耕種捕魚為生。順治十八年,鄭成功帶領內地水陸偽官兵共計男女三萬多人到澎湖、台灣。康熙三年時,鄭經又帶去內地偽官兵男女約六、七千人到澎湖、台灣。這些賊人中沒有家室的佔五、六成。」【節錄自《靖海紀》】

「天下已經歸於一統,為什麼只因鄭經的餘孽盤踞在台灣絕島,我們就必須把靠海五個省的海邊地方畫為無人居住的界外,來避免鄭經的侵擾呢?帝王治理天下,得到一塊地就守住一塊地;怎麼可以把既得的封疆,又再放棄?況且東南一帶肥沃田園以及所產的魚鹽,是最大的財富寶庫,可以供給中國的賦稅;這是不能用西北長城、塞外的風土來相比的。倘若不討平臺灣,非但賦稅缺減,人民的窮困也會日漸增長,而且防守海邊的方法如果成為永久的定制,那麼必須支出的錢糧和活動費用就會加倍。加上淨空海邊的防守方法太久,萬一畏罪的士兵以及冒險的窮人用來作為逃亡的巢穴,所帶來的禍害將難以測量!而且鄭成功有十個兒子,再過幾年將長大成人;假如有一、二個具備聰明才能,就會收納結黨的匪類,再與外國結盟,又聯絡土番,羽翼將會長大長豐,到最後就變成後患」「督臣姚啟聖善於調兵制器,能夠獎勵士卒,精於整頓軍隊,遇事立刻辦好,又能捐造船隻,可說無所不備,立志滅掉賊人,他的才能不是愚臣所能趕得上。只是他生長於北方,雖然有經略的全才,但是要他在汪洋巨浪中作戰,恐怕不是他的專長。愚臣希望他能駐守廈門,居中節制,另有調遣的任務。如此,愚臣就能夠專心率領軍隊前進,在我隊伍中間的將士們知道有督臣在後面運糧接應,那麼所鼓起的雄心壯志更勝於數萬的甲兵。假如今日他與我一起前行,那麼征糧這件事如何運作?封疆國土還有何可以仰賴?安內攘外這件事,若非督臣姚啟聖來做,必然難以節制緩急。凡是督臣姚啟聖裁定功罪獎懲的辦法,俾臣一定循例去做,那麼大小將士就都能恭敬遵守了。」【節錄自《施壯襄疏略》】。

癸亥年,我清國軍隊決議攻取臺灣;鄭克塽把偽鎮營官兵眷屬都監管在紅毛城和赤嵌城裏面,要使他的官兵堅守這兩個城池,與我軍決一死戰。

偽延平王鄭克塽、偽侯劉國軒差遣偽禮官鄭平英、偽賓客司林惟榮等人送來書信表示願意投降。書信這麼說:「我的祖父鄭芝龍,篳路藍縷開闢東土台灣;我父親鄭成功穿著禮服卻廁身在黥面紋身的民族中;他們何敢固守險要的城池,夜郎自大;只是為了保全明朝遺民,孤懸在海角一隅罷了。以前,我們的船隊曾經向西邊大陸進軍,自認已經走錯了腳步;後來鼓起血氣來到台灣,無非也是短暫的存在。往後,我們何敢再有違逆的行為,自當洗心革面,來表示誠意。從前沒有見識過你們的威德,難怪我們像驚慌的鳥獸震駭於你們的捕捉策略之中;如今我們由迷失中清醒過來,將來何敢再猖狂於皇上的疆域中呢?」

癸亥年七月,鄭克塽差偽兵官馮錫珪等人送了投降的本稿到彭湖的我軍面前,施琅就差遣侍衛吳啟爵、筆帖式常在前往臺灣看驗偽官兵剃髮表示降清。鄭克塽又差遣錫珪等人和啟爵、在兩人送投降的書信,並繳出延平王的大印一顆、冊子一副、輔政公鄭總的印一顆、武平侯劉國軒的印一顆、忠誠伯馮錫范的印一顆、左武衛將軍何祐的印一顆;尚有招討大將軍的印一顆,他們還說尚有戶口兵馬冊籍還未造冊,所以暫時等候他們繳過來。

施琅攻取彭湖的時候,擄獲紅衣大銅砲十二尊,每尊重四、五千斤,鐵彈子大的二十餘斤,中的十七、八斤,小的十四、五斤;生鐵做的大砲二尊,每尊重七千多斤,鐵彈子三十多斤。

雞籠城貯藏了鐵砲,明崇禎三年鑄造的,由兵部尚書何喬遠監造;是鄭成功在鎮江時獲得的。

「澎湖、臺灣,一向屬於夷人的島嶼;明朝末年一直到清國初年,鄭寇就佔據它們。等到鄭氏投降,夷人的島嶼也就併入大清版圖,成為大清海域的一個島嶼了。提到海中這兩個島,各在東西方;這裏的夷人耳朵從來沒有聽過黃帝這種稱呼,眼睛也未曾見什麼王,古代以來就是如此,更不必說漢、唐時代。明朝末年,鄭寇強大,佔據島嶼,在那裏任意胡鬧。他們乘著潮汐,駕著帆船,肆意侵掠,荼毒福建省的海邊。清國的皇帝震怒,整頓軍隊,命令樓船,向東攻打台、澎。鄭寇一天一天窘迫,就乞降清國。台、澎本來就在偏僻的水域中,必須遠程跋涉才能到達,清國在這裡設置郡縣是破天荒的一種舉動。從此夷人朝貢鹿皮和貨幣,繳納蔗糖稅。如今兵劫的氣息已經消失,日月大放光明。」【節錄自《勞之辨集》】

朱逆附略

康熙辛丑年六月初三日,皇上訓示臺灣民眾說:「據督臣滿保等人所呈的奏摺看來,臺灣百姓似乎有叛亂的跡象;滿保在五月初十日已經領兵起程到台灣。朕想你們這些人都是內地的人民,不是賊寇之類;有些人是被饑寒所迫,有些人是遭受到不肖官員的剝削,終導致有一、二個匪徒從中煽動,眾人就起來殺人,當大家知道罪不能免的時候,就想要強行抵抗;其實像這種事,和你們大眾又有甚麼相干!今天假若立即前去征剿,朕的心大大不忍;所以下令給總督滿保,叫他暫停進兵。你們如果立即就出來投降,自當原諒你們的罪;假若還是執迷不悟,那麼一旦派遣大兵去圍剿,你們必定都成為灰燼了。臺灣只是一個海島,四面貨物無法運到,你們本地的出產不夠你們用,只好仰賴福建省的錢、糧來救濟你們生活;以前海盜曾經佔據台灣六十多年,尚且被官方平定,不留任何海賊在臺灣,現在單憑幾個匪類,又能有什麼作為?當我的訓示到達你們那裏時,你們立即把困難的情況說清楚,立即棄惡歸正,那麼你們仍然算是朕的孩子。朕知道這件事不是你們本來想做的,必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們總想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苟且偷生,所以才大肆擄掠。你們不知道原本使你們犯下罪行的人,都是那些不肖官員。你們都是朕歷年以來所養育的良民,朕不忍心剿除你們,所以下令暫停進兵。假若總督、提督、總兵官真的統領大兵到臺灣圍剿,你們還能支持下去嗎?朕的聖旨到了以後,你們就必出來投降,千萬不要執迷不悟,自取滅亡!特諭。」

「朱一貴盜賊的警報傳到府城,總兵歐陽凱下令遊擊周應龍帶領士兵四百人,並且調來新港、目加溜灣、蕭壠、麻豆四社的土番跟隨前往。周應龍傳令說:『殺賊一名就賞銀三兩,殺賊人的頭目一名就賞銀五兩。』土番本性貪愛金錢,就殺了良民四人;縱火焚燒民宅,後來又殺了八人;整個地區的人感到顫慄不已。賊黨就以兵、番殺人為理由,鼓煽村莊叛亂;從此,各地紛紛響應,號召人們豎起旗子殺掉總兵,終於整個臺灣就淪陷了。」【節錄自《平臺紀略》】

「周應龍駐兵楠仔坑,軍士們餐風宿露,有許多怨氣。軍書傳來告急的消息,就立即調動北路的番人當先鋒,凡是番兵所到的地方就奪取衣食,姦淫漢人婦女,妄自殺害平民,一概沒有禁止。居民遭到番人毒害,各鄉里就樹立偽旗,賊人的聲勢越發盛大。之後,縣城裏的人員紛紛避難,縣官出入府中,只一個人騎馬,沒有隨從。新港土番就率領眾人到縣城,白天搶劫,百姓一看到番人們就群起殺他們,縣官不敢干涉。」【節錄自《臺陽運會編》】

朱一貴原名叫做朱祖,在岡山一帶養鴨。他作亂後,土人就叫他做「鴨母帝」。賊眾詐稱說:「海中浮出一條玉帶,是朱一貴興起的象徵。」等到他攻佔了府城,就自稱「義王」,僭號「永和」;以道台的官署做為「王府」。其餘的叛逆者包括了平臺國公、開臺將軍、鎮國將軍、內閣科部、巡街御史等等偽號,他們分別佔據百姓的房屋來辦事,然後刼取戲班子演戲用的道具:頭巾以及繡有盤龍的服裝,出出入入好像高官重臣,在街市自我炫燿。由於戲服不夠用,就把桌圍、椅背有綵色的布都披掛在身上;官帽不夠用,就用紅、綠綢緞或麻布裹在頭上,並且把書籍做為甲衣的棉絮。

亂事爆發後,居民開始逃難,海上人潮不斷;幸好海上風平浪靜,快艇飛渡,並不必害怕行走在海洋上的風險。清朝大軍在六月十六日進入鹿耳門,十七日就攻下安平鎮,二十二日收復府城,還不到十天就傳來勝利的消息。先前有童謠這麼說:「頭上雖然先戴著明朝的帽子,身上卻還穿著清朝的服裝;五月雖是永和的天下,六月仍然是康熙的天下。」

「先前,鄭氏軍隊毒害大陸沿海各州,等到清軍攻破金門、廈門兩個島嶼,鄭軍退守臺灣、澎湖兩島;過了二年才把台灣的鄭軍消滅掉。朱一貴作亂,不到兩個月就投降。二件事情慢快的速度不同,為什麼這樣呢?這是因為鄭氏竊踞海上經過了許多年,黨羽很多;況且他盤踞在澎湖,使得臺灣多了一個門戶,所以他的戰略採取緩慢的萬全之計。朱一貴雖然號稱十多萬賊兵,然而率領的卻是烏合之眾;當時水師副將許雲一看情勢無法支撐,指揮百姓的船隻,使百姓能回到內地,凡是造廠內的戰艘還沒有造好的都焚燒掉,因此,朱一貴沒有得到船隻,不能取得澎湖;加上朱一貴又和另一個賊將杜君英相互攻殺,所以他的戰略採用急攻制勝的方法。這就是兩者不一樣的地方。不過仍然有相同的部分:臺灣南、北、中三路都有港灣門戶可以進入,中路的鹿耳門可算是最險要的門戶。在鄭氏被消滅前,將軍施琅率軍出發時,曾經期許諸將同心合力攻取鹿耳門;在朱一貴被消滅前,總督滿保本來詐稱三路齊發,到時候仍然命令諸降一起攻取鹿耳門。為何如此呢?因為鹿耳門一進入,就登陸安平鎮,港內的戰艘都在這裏,因此就阻斷敵人出海的道路了。安平隔了港口就是臺灣府,賊兵失去鹿耳門,必定退守到七鯤身;我軍由陸路就可以直攻他們的頭部,由水路可以攻打他們的腹部;水陸合攻,賊兵必然不能支撐。府城這個地帶又沒有城牆可以防守,所以賊兵必當領兵退到南、北二路,他們的同夥就被孤立,短時間就被平定了。這就是兩者相同的地方。我也曾經聽說過,康熙癸亥年進攻鄭克塽時,我方的船隻進港時,海水突然漲起;康熙辛丑年進攻朱一貴時,我方的船隻進港時,海水也突然漲起;前後都相同;這是因為有聖明的人當皇帝,海龍王就為聖王效力,王師所到的地方,都有神靈保護,理由當然是這樣。然而在臣子效命時,一定要有萬全的打算;老將率領軍隊,自有他的獨到方法:那就是「所做出來的與現實的完全相符合」這種方法,其中隱藏著玄機啊。玄機有二點:第一點是:機謀的奧妙,在於謀略要極端精確,能立即把握時機不可失去,每一軍事行動都是必勝的謀略;第二點是:機謀的保密,在於謀略要極端慎密,能使得軍機不可洩露,而後才能有百發百中的計謀。況且,臺灣是海疆最重要的地方,動用軍隊是國家的機密要事,計劃的人能使得將士都奉令前往,然後成功回來就可以,當然不必使所有的人都明白其中的道理,這是有深意在裏面的啊!」【節錄自《平臺異同》】

「島嶼如果在外海的話,都是荒煙蔓草、魚龍窟宅,盜賊哪裡能取得依靠呢?如果在內海的話,那麼海防的軍隊星列碁布,稍微有動靜,就可以擒拿逮捕,盜賊當然無法潛伏。不過,只有臺灣這一個地區,沃野千里,人口達到百萬,五穀非常豐富,貨物充足;內地近海的各州,都購買臺灣的產物。而且台灣在東南方的盡頭,生番與世隔絕在裏面;港灣還有沙石阻擋,門戶相當險要。甚至於遠隔重洋,風信難定,所以前代的狡猾盜賊,都盤踞在這裡雄霸一方;紅毛人最先奪取了這個島,後來鄭成功又奪取它,福建、廣東有許多的賊害,只有台灣一地是海盜的巢穴了。康熙六十年間,朱一貴又倡亂,雖然發生在天下太平的時候,然而一、二個奸民、暴民還是不能放棄作亂的心,才變成這樣。既然如此,那麼治理的方法又當如何呢?首先,在太平無事的時候,任命賢良的官吏、老成的將帥,要他們能熟識台灣風土,體察人情,愛護人民、整頓軍隊,培植元氣,安定的時候不忘記危機將到,在亂事未萌的時後就消除它。萬一發生了亂事,就立即平定它,不使它蔓延擴大;因為趁著它的羽翼還沒有豐滿,根本還沒有穩固時,很容易使力,這是機不可失的原則。然而,當事者必須熟識臺、澎的形勢、三十六島的港灣以及南、北、中路各港口、風雲變化的天候、番民與莊社的情形,以及用兵的機宜。平素經常研究這些道理又親自參與事情的人者,才可以叫他有大權力,到時候才能夠馬上立下功勞。至於說談到運輸糧餉以及籌備船艦軍備;能迅速辦好事情;選擇冨有行動力的將領,一有命令立刻反應;能使內地不擾亂而且軍務能處理得齊整;人事先決定而後再討論天時……這些責任只有仰賴主管大府平時加以留心,隨時調派的簡單事情罷了!」【節錄自《理臺末議》】

八月十三日晚上,臺灣颶風大作,吹倒了衙署、倉庫、民房,也損傷了船隻、人民的田禾。皇上召集九卿詹事、科道等等官員當面下命令說:「臺灣颶風大作,官兵、商民損傷很重,朕心裏感到十分不忍!前次朱一貴等人叛亂,我大軍進剿,殺戮已經太嚴重;現在竟然又遭到風災!古書說:『大兵之後,必有凶年。』雖是地方的說法,卻是真實的。所有的問題在臺灣的地方官平日只知道養肥自己,剝削小民,結果激起人民的叛亂之心,終至於人民聚眾叛亂;等到我大軍進剿,在征戰中又殺戮人命,違反了天和,現在才導致颱颶突然發作,房屋倒塌,船隻被淹沒,損傷了人民;這些都是不肖的官方貪財殘暴所導致!現在正應該趕快做賑災卹民的工作,好來安慰臺灣的人民。」九卿決議按照保安沙城地震發放賑災的舊例,倒了一間房子給銀一兩,壓死大口一口給銀二兩,小口一口給銀七錢五分;被風災傷害而招到船舶壓死的兵丁,應該按照隨軍過程中病死的官兵撫卹,每名給賞銀五兩,就發給他們的妻子做為補償。總計臺灣縣倒塌的房子有五千八百八十一間,壓死男、婦大小三十八口,共賑濟銀五千九百四十四兩五錢;鳳山縣倒塌的房子三千三百六十五間,壓死男、婦大小二十九口,共賑濟銀三千四百十九兩二錢五分;諸羅縣倒塌的房子一千四百四十二間,壓死男、婦大小八口,共賑濟銀一千四百五十六兩七錢五分;各營被壓死的兵丁一百二十名,共給銀六百兩。又敕令免除三縣六十年內所必徵收的民、番銀餉共計二萬二千二百十五兩四錢零、稻米共計十三萬八千九百五十二石六斗零。被災害所傷的民、番,大口給稻米二斗、小口給稻米一斗。臺灣縣民有五千五十八口,共賑濟稻米九百三十七石五斗;鳳山縣民、番有八千八百六十七口,共賑濟稻米一千四百八十七石六斗半;諸羅縣民、番八千五百六十六口,共賑濟稻米一千三百六十五石三斗。

漳浦的諸生藍鼎元著有《東征集》、《平臺紀略》,諸羅縣的教諭蔡芳著有《平臺始末》,同安的黃耀炯著有《靖臺實錄》,對於朱一貴事件說得非常詳細。漳浦的明經陳夢林著有〈鹿耳門即事八首〉並附有自己的注解,我把它們附錄於左:「東征的快船搖搖晃晃,大海沒有什麼大波浪,回頭看看海洋陸地飛快消失。我前前後後三次從這的地方進入台灣,好幾次都在危險中渡過。這些頑類的人民在刀兵的殺戮中終於洗心革面,諸將接受皇恩所賜的軍政職權不少。只有我這個讀書人依然故我,在白髮蒼蒼的年歲裏拄著拐杖觀望未來將會如何」!「我上一次和這一次到達這個東方的海港,所看到的已經是兩種不一樣的情況了,然而使國家翻覆和興起的道理卻仍然是一樣的。台灣的土地南北共有二千里,人們在這裏樂於耕種已經四十年。不幸風俗慢慢澆薄,終於爭相染上了奢靡華麗的風氣,民風崇尚力量和機心。記得當年,我還曾書寫一些為賦說愁的東西,眼前的花朵開放得如煙如霧非常妍麗。」「朱一貴起事前曾發生地震時,府城的刺桐沒有一棵開花,民間正在流行許多荒謬的傳說【注解:庚子年春天,有一位叫做高永壽的人來元帥府自首說:『我去瑯嶠,一個人乘坐划子,把我載到後山的大港灣中,船隻與軍隊都很多,中間有一位大帥名字叫做朱一貴。』等等這些事。鎮道認為這是妖言惑眾,就把這個自首的人上枷遊市,還杖打他了事。辛丑年,群賊攻陷府城,議決被擁戴為首的人的名號,就把帶頭的朱祖改成朱一貴這個名字。等到所有的盜賊都被平定時,官方派人進入瑯嶠,想要尋找那人所說的大港灣,可是找遍了瑯嶠,並沒有這個地方,也真是怪事。這一年的冬天十一月,發生大地震。臺灣本來有很多莿桐,辛丑年春天整個府城沒有一棵開花。有一個妖僧穿著奇怪的衣服,大聲說:「大災難馬上就要到了,凡是在門上書寫『帝令』這兩個二字的人,都可以免除災難。這個和尚就是賊黨的人。等到盜賊被掃平後,這位和尚就被殺頭伏誅。】人民就像堂前的燕雀一樣,聲音喧譁。有時在半夜時,無緣無故地風塵捲起,好幾個地方舉起的戰旗遮蔽了清晨的天空。牧童都拿起了篙子當槍,竟穿起了紅色的盔甲【助解:當時官軍人數少,氣勢弱,賊眾卻達到數萬人,大部分拿竹篙做為長槍來使用。】,將軍們的戰血遍灑在黃沙上【注解:副將許雲、參將羅萬倉、遊擊遊崇功、守備胡忠義、馬定國、千總陳元、蔣子龍、林文煌、趙奇奉、把總林富、林彥、石琳都戰死了;把總李茂吉不願屈服,大罵盜賊後被處死。】傳聞中最壯烈的是游崇功這位游擊,他由鹿耳門登岸,不顧家眷安危,飄然前去殺賊。【助解:四月廿九日,游崇功從笨港巡邏哨站回來,進入鹿耳門,官方的眷屬有人害怕就先下船。崇功頓足說:「當官的,乃是兵、民的模範,官方的眷屬一先下船,那麼兵、民的心就潰散,大事已去了!」當時盜賊已經逼近府城,也極力想登岸。遊崇功的一位蔡姓女婿在馬前叩頭,堅定地請示,自願送眷屬到家門,好安頓眷屬。遊崇功厲聲說:「我這個身子是朝廷所有,今天我那知有什麼家眷!」立刻躍馬指揮士兵前進。前前後後連續戰鬥,親手殺了數十、數百盜賊。等到崇功殉職後,蔡姓的女婿也投海自盡而死了。】「越過了萬頃的巨浪洪濤,就看到了沙灘好像絲線縈繞著港灣,此時,敵方用參差的竹叢、樹叢做為他們的城牆。這場攻下安平的勝仗,並不能說盜賊們沒有很好的抵抗策略,更不必說我方是否擁有必勝的軍隊;只要看看此時的風自然地從西邊颳過來,就知道一切都會很順利,那些船隻縱橫交錯從淺水的地方進來,來到鹿耳門,忽然潮水大漲,高約有一丈,終於使船順利進港,這些都顯示老天暗中保佑了我軍的行動,誰還能與我們相爭呢?」【助解:六月十六日正午亭午,西風大作,浪潮長度達到六、七尺,戰艦彷彿雁子的隊伍,整齊地進入鹿耳門,就攻下了安平!】「在沙磧地上竟有美好的泉水,不能不信有神的保佑;朝廷的謀略果然宏大高遠,自古以來沒有能相比的。在鯤身一帶齊心合力打仗之下,勇猛的將領們就從西港分兵登陸【助解:十七、十九日,盜賊侵入鯤身一帶,雙方作殊死戰,我軍大破他們。廿二日,總督藍廷珍率領林亮、魏大猷等人分兵從西港仔登岸,盜賊大敗,我軍長驅直入到了府城,諸路的軍隊在這裏會合,終於攻下了府城。】,情況好像冰被陽光照射到一樣,那些盜賊頓時都被消滅了,我天朝的軍隊所到之處掃清了盜賊。輕輕易易,一個月裏面,全臺都被平定了,很像是一株幼苗在七十天裡就長成了。」「經過了一番刀兵火輪的災難以後,台灣萬象凋零,巨大的風雨又使台灣陷入飄搖不定當中【助解:八月十三日夜間,颶風發作,吹倒房屋樹木,大雨傾盆;昏黑之中,紅色的斑點飄颺在天空,夾在雨水裏紛飛。早晨,風雨才停止。百姓的房子倒塌無數,營帳、船隻剩下不到十分之一,死傷的人達到千餘人】。剛看到皇帝赦免天下的詔書來到了,忽然就聽到減免稅的法令傳出來。受傷的病人需要扶,村莊沒有炊煙,所有的長官都聽命盡力撫恤百姓【助解:當時死傷的人遍滿道路。次年春天、夏天的時候,米價高漲,文官武官的廚房一日只能煮兩頓稀飯;官方把糧食平價賣出、賑濟災民,救急的事情在披星戴月中進行。到了秋天,人心才安定下來。】!轉移澆薄的風俗必須從今天做起,要訣都在已故的康熙皇帝的《聖諭十六條》裡面。」「這個遠隔重洋的台灣島自古以來就是荒蕪的地方,朝廷曾曾經為了要放棄它或保留它費了一番辯論!保留它的原因是為了保障內地的安全,所以寧願不惜刀槍和金錢來守住它。朱一貴亂事平定後,賦稅仍然必須按照舊例徵收,法律必須放鬆才能使農民安心種植。等到那些堅硬的土壤和荒草都剷除掉以後,尺寸的土地收穫都可以當成軍隊、國家的儲糧。」「要如何治理南從虎尾溪北到雞籠這塊土地,當時大家意件頗為一致,都同樣主張要建立一個新的縣邑【壬寅年,皇上已經允許巡察使的請求,在半線增設一個彰化縣。】;這個縣的地理位置逼近番人住處,應該好好扼守,有因為有許多的舊有的軍事要塞也在這裏,顯得相當偉壯。皇上憐憫台灣的禍害,釋放了叛亂的黨徒,使他們能更生,更顯示了吾皇的恩德好向東邊的太陽光明照耀【注解:巡察使曾經上奏釋放餘黨,皇上也答應了。】,我要勸告那些當官的人應該注意,不要忘記朱一貴這件事浪費了多少皇上的心力!」

康熙六十一年七月,我上疏請皇上明令追緝朱一貴的餘孽並赦免那些受株連的人,疏的內容大要是這樣的:「臣聽說朱一貴餘孽王忠、劉育等人逃匿在內山裏面,時常出沒。本年四月初九日晚上,殺了竹仔腳的塘兵。鎮臣藍廷珍派遣士兵追捕,在五月初三等日捕獲盜賊林干、林榮、朱崑生等人,供出了王忠等人先前曾經有的打算:想在個四月內到三林港偷船出海。不過因為沒有船隻,就躲入了得寶寮;現在又到內山清水寮躲藏。鎮臣曾經命令士兵突緝他們沒有成功,只有將空房燒毀而已。臣子暗想內山和南北兩路彼此相通,水陸的隘口很多,盜賊流竄不定,士兵防禦稍微有疏忽,百姓就會受害;若不竭力搜捕,終將成為臺灣的禍患。據我的調查,凡是承擔查緝盜賊犯人,都有一定條例給他們遵守,現在已逾超過一年,還不見條例的制定;祈求皇上下令部會,嚴格勒令他們限期緝拿到這些賊犯,超過限期沒有捕獲,從重處分。文武官裏面如果有人能設法擒獲賊犯,就從優獎賞。那麼,人人都會相互鼓舞,同心協力,爭相追捕,王忠等人指日可擒。另外,朱一貴作亂的時候,曾經命令百姓割掉辮子做為辨識的記號,當中有人是被奸匪所引誘,有人是被強迫威脅才這麼做。去年皇上聖諭下達,明亮有如日月,聽完宣佈之後,百姓都慶幸能夠有悔改更生的機會。自從賊首被殺以後,捕獲的餘孽都送到省城去審訊,但陸續有人提供檢舉,導致常常又捉拿更多的人,被牽連的人無法計算,百姓的心裏時常感到恐慌驚懼!仰請聖明的皇上施放寬大的恩惠,命令各督撫,把那些已經被捕獲的真賊犯審明後,給予正法;其他的就不再株連;同時明白地告訴百姓,給予他們自新的機會;如此,大法既然昭告天下,海疆的小民就可以安居樂業,永遠感戴皇上的仁慈,直到世世代代了。」皇上果然下令給各部,按照這個建議去做。雍正元年四月十五日,千總何免終於在鳳山林捕獲王忠、劉富生、陳郡等三名盜賊。我隨即寫了奏摺,把報告捕到賊犯的日期寫上;何勉就晉升為北路營參將,世襲外所千總的職位。

「台灣剛剛收入大清版圖的時候,乃是五方雜處的地區,而以福建、廣東人來得最多。早先的時候,鄭逆盤踞在海上,在台灣所開墾的土地,還不到十分之二、三。等到鄭逆被平定後,就招徠內陸的人來墾田、繳賦稅;到了施琅將軍的世代,就嚴禁廣東的惠州、潮州人民,不許他們來台。大概是厭惡惠州、潮州地方一向是海盜的巢穴,怕他們的習慣還沒有改變吧!施琅死後,慢慢放寬禁令,惠州、潮州的百姓得以來到台灣。雖然來臺灣的人,福建人與廣東人一樣多,但是福建人多半散開來居住,廣東人則永遠聚居在一起,因此勢力常常無法匹敵。康熙辛丑年,朱一貴叛亂,剛開始起事的人來自台灣南路,後來廣東人村莊也接著叛亂起來。當我軍攻下安平,剛剛來到府城,南路的廣東人村莊就率人先來迎接清軍,就稱為「義民」。廣東人村莊在臺灣,固然是平定朱一貴的首功者,也是罪魁禍首。現在最早起事的人既然已經被處決經被伏誅,那麼所謂義民或者可以分別錄用他們做事,用來褒揚他們向義的舉動;再加以嚴格推行保甲制度,勤於宣揚聖諭,使生活在土地上的民眾,齊一耳目和心志,那麼廣東來的人民都會是良民了,又何必禁止他們來呢?這就是古人所說的:聖明的王不必親自動手改變他們,他們就自然就被感化了。」【節錄自《理臺末議》】

台灣南路的澹水三十三個村莊,都是廣東移民所開墾的。辛丑年朱一貴叛變後,客家人【閩南人稱呼廣東來的移民為「客仔」】與閩南人不和。再加上服務於民團的客家人百姓,人數已經滿千人,奸人和良民無法辨識。他們研習拳術,喜歡格鬥,仗著有保護令,用武力壟斷鄉里的利益。凡是保正、里長,沒有廣東人就不能擔任;而且庇護惡人、掩飾不法,常常徇私隱匿歹徒,不向官方舉發。我常命令官方單位必須節制、檢舉他們的不法,隨時準備陳情給上級單位,將那些隨軍出征的許多人分發回到福建、廣東。各標營的差役如果有能力的,當然能給他一個職位;不過,不堪委用的人也請他回到原居地。如此,不只是可以清除冒名的和浮濫的人,也可以殺一殺他們囂張的氣燄。

隨手附記:尋找我被人誣陷後在杭州被審問的這件事,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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