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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語長篇小說《大港嘴》連載 08

大瓦厝hit頭的法螺聲拄咧pûn,是為著共林家老爺放陰間赦馬才pûn的。不而過,聽講hit工的芙蓉春來一位貴客。
  「唉!什麼赦馬?你們沒聽過嗎?十隻赦馬跑不過一家芙蓉春呢。」
  「有這種事?」
  「哈!你沒聽過嗎?咱們中國人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好個中國人說,既然這樣,那麼,放赦馬做什麼呢?」
  「這你就不懂了,赦馬是活人為自己放的,他們好自己騎著,快活快活底到咱們的芙蓉春來找樂子。」
  「妙極了,老大哥,您說得真是妙極了。喂!妳!就是妳,閣徛佇hia giàn-giàn創啥siâu?閣毋趕緊替咱官爺倒一杯酒。」
  姑娘á身軀偃落倒酒的時,彼个hông叫做官爺的,共伊衫裡的二粒奶á看現現,順手對伊的屁股花捻一下……
  「官爺,您看咱們這妞,還行吧?」
  「行,行,真是行,行得不得了啊,小老弟。」

  「總管,這个官爺是啥物來歷啊?」
  「Kán!你問hiah濟是欲做路旁喔?恬恬啦!按呢共創落就著啦!」



中華民國OO年四月五日,不肖愚姪火生等,僅以清酒庶羞,致祭於
先伯大田府君之靈曰:嗚呼!太傅云亡,羊子抱西州之痛;中郎既逝,虎賁與北海之思。當代失一廉吏,庶民含萬行淚,有不嘆茂積之徒存,司保釐而無望者耶?維我
先伯,等世英才,匡時碩望,擁貔貅而示武,疆場資鎮撫之功;列鵝鸛以成軍,壁壘壯森嚴之氣。平生報國,難臨忘身,承顏養志,篤孝於親。歷數十年,至今無改,厚義深情,如山如海……


  「喂!Hit个魚尾窟姓宋的到底講啥啊?」
  「我聽無。」
  「妳聽無?哪會綴人哭kah按呢?」
  「Kám講你無聽伊念kah袂輸死爸咧,也有目屎也有鼻水喔?我看,你的心肝根底就是鐵打的嘛。」
  「伊是摜籃仔假燒金啦!遂毋知影是為著伊的地?妳這个查某人,到底bat一个啥?憨篤篤綴人底哭啥物碗糕--咧?」
  「成實的,你講這款話,嘛毋驚死者受氣就著?我共你講,人愛知影惜福,閣按怎講,較早林老爺嘛予咱田通種,飼咱一口灶五个人。阿彌陀佛,林老爺啊,你就千萬mâng共阮兜這个粗魯人計較ooh。」
  「喂,小等!妳欲去佗位?」
  「我看,我就趕緊轉去厝共hit隻雞角仔刣刣leh,等一下好通來贊普。」

  透大風,舊銅色緻的海水遂死恬閣老喟,一个湧鬚嘛無。無nooh,應當講是一sut-á海湧píng過的聲嘛無。「囡á,當你看見海水變做這个色緻的時,就代表你的靈魂去了了矣。講透枝,he嘛無表示啥物,極加是共你講,你會佮這一片苦難的土地融做伙,就好親像你目睭前的這个庄á頭仝款,你袂閣看著一項會使叫你流目屎的代誌矣……唉!我到底是共你講啥啊?橫直到時你就知影--矣。我欲講的是,你大概是無機會活leh出去--矣。
  「您講這句是啥物意思?」
  「我的意思是講,久你就會佮意著這个地方的啦。」
  我感覺著胸仔口鬱一陣痛,親像hông用拳頭母大大力捶一下。
  ……毋過講到taⁿ,這一切攏乾焦是……

  足濟人看過宗保á牽金釵á的手行佇海岸邊的臭樹林--裡。
  「宗保á,阿娘共你講過幾擺矣,若人林老爺看你袂得過,你是量早tsheh心好啦。媽祖廟口á彼个賣豆腐的,你看啥款?」
  「唉!」
  「若無,咱兜隔壁彼个曝魚乾的leh?你看伊的勼川頭雞孿á--生雞孿á生,大閣翹,包是gâu生gâu pù。你聽我的話就無毋著。」
  「阿娘,除了金釵á,我是誰嘛毋娶啦。」
  「毋過你講,你提啥物娶--人啦?」
  「阿娘,你聽我講,雖罔這馬我啥物嘛無,毋過金釵總有一日會嫁我的。今年烏魚時一過,咱就去提親。」
  「唉,你這个囡á哪會sian講to講袂tshun-tshia --leh?」

  「一个、兩个、三个………」
  「青瞑婆á,妳是算夠喟--矣袂?」
  「一个、兩个、三个………」
  「青瞑婆á,妳閃啦,人遮閣要做生理leh。」

  星吊懸懸的季節,水phòng-phuh達拉達拉底轉,宋火生tshìng-kūa-kūa看著彼一對兄弟仔出現佇遠遠的所在。怹青狂青狂的形影跋入佇搖搖hián-hián的水波痕--裡。伊ná想,我老早就leh等你矣,猴kiáⁿ。
  「火生兄,真歹勢,最近家父的代誌,真佳在……」
  「唉!莫講這a。毋過,總算是圓滿--矣。」
  「是,是,是。圓滿--矣,圓滿--矣。」
  林家的大少爺頭àⁿ-àⁿ。
  「按呢,你是準備來佮我講彼一tsân土地買賣m̄?」
  「天良講,火生兄,阮就是來共你講這項的。毋過,真失禮,是按呢啦,阮兄弟已經決定共地賣予阮妹婿矣。」
  「妹婿?你是講姓李的彼个跤數?哪會……」
  「我們已經決定了,火生兄,伊出的價錢較好。你嘛知影,生理代就是按呢。」
  「我會使出閣較懸的價。」
  「傷晚矣,火生兄。閣再講,伊出的價數是你的二倍。」
  「按呢tann害矣……我佮人講好的工廠欲按怎?若是我用伊的二倍價數共你買--leh?」

  芙蓉春--裡歌ná唱舞ná跳,船老大阿金á共查某的腰攬leh拼命lim酒,酒lim了膽頭在,伊共阿福á講:「毋過我會使確定林老爺是誰刣的。」
  阿福á共伊的跤翹起來講:「你kám成實確定?」
  「當然。」伊用一種無好意的眼神看阿福á:「我當然確定nooh!我是親目khàuiⁿ的neh。」
  「嘿!我看,船老大--eh,你是目睭花去矣kám是?彼日盈暗……你kám猶會記彼日盈暗?你佮阮幾个姑娘á佇遮lim kah醉茫茫,你kám袂記矣?」
  「哈哈!阿福哥啊。我這个人就是按呢,沒啥物欠點,除了記智較好tsit-sut-á……彼日我走了後,佇路裡碰著一寡趣味的代誌……嘿嘿!刣人賠命,我按呢講你聽有否?閣有,我想欲順續提醒你,阮hia走船的兄弟是個個出生入死,我勸你莫予怹空等。」
  「你傷愛講笑--矣,船老大--e,我阿福á就是欣賞你這點。我按怎會負--怹leh?來來,我敬你。」
  「免啦,阿福哥á,你kám袂敬我敬傷雄--矣?」

  「老闆,彼个新來的老竽á士官長彼邊,我創好矣。」
  「哦?你是按怎講的?」
  「我請伊手se夯懸。」
  「啥物手se夯懸?你是底講啥siâu?」
  「頭家,橫直我是叫伊khap-leh-khap-leh較袂著槍。」
  「這毋才差不多!阿你講,伊開出啥物條件?」
  「伊講,要我揣一个嫷查某囡仔予伊做某。」
  「哦!這是簡單。Kám猶有啥?」
  「無矣。」

  林家的大少爺,也就是金釵的兄哥,半暝睏袂去,佇房間內行來行去。
  「妳這个查某,莫睏矣,緊起來。」
  「閣按怎--矣?」
  「我愈想愈毋著。明á載姓李的彼隻狗哪是來,我欲按怎講leh?」
  「啥物按怎講?你就講你毋賣地矣,按呢毋就好矣?」
  「毋過晉前我已經答應--伊矣。」
  「哼!To毋是白紙烏字,誰講你定著要賣伊的?」
  「毋過,伊kám會對咱按怎?」
  「拜託leh,你較tsiâⁿ一个kioh leh好否?伊會使對你按怎?我愛睏ka̍h,莫吵我。」
  「妳這个查某!」

  墓仔埔佇港的北面,紅毛土khōng的埠岸彼箍圍,也就是佇通對城市的小路東爿。海流拍上埠堤淹入來,阿地下水是位幾loh个可憐代的墓仔溢--出來的。司公九離開芙蓉春,伊拖著伊的影行上這條小路。「夜暗,彼塊墓仔埔總是hiah呢唉唉雜雜的吵鬧聲,袂輸逐个死者趕欲位土跤探頭出來喘一口喟仝款。」伊踅踅唸:「攏已經是過hiah久的代誌矣,哪會閣按呢吵吵鬧鬧?」了後,伊看著一个熟悉的人影鬼鬼祟祟,位伊的面前sih過。
  「喂!林大少爺,你包袱á揹leh是欲去佗位?」
  「是你,司公九。是按呢 lah,我有急事入城--一tsua7。」
  「毋過你kám定著非這个時不可?令尊的屍骨猶閣澹澹佇leh,閣有,恁兄弟佮恁某leh?」
  「我是不得已的,九叔--a,講實在的,kám閣有啥物辦法?」

  「大--e,你哪會做出這款代誌?地遂閣賣予宋的?無彩我自細漢就 hiah尊重你,共你當做老pē仝款……你kám袂良心不安?」
  「你莫閣囉哩囉唆矣好否?」

  ──海面上反tshiō的光線射入來,就 ká-ná是位妳目睭內流--出來的目屎,燒hut-hut崁佇這个暗sàm的死亡庄頭。麻黃的葉á有幼幼長長的影,親像是人就愛有記智仝款,一直到一工,he葉á遮一葉hia一葉位樹尾溜飄--落來,佮怹幼幼長長的影ân-ân kânn做伙,佇土的芳氣內面喘喟。時到,記智就是妳唯一的歸宿。
  「我看著妳的後生轉來矣,我嘛看著妳心內底想啥物,he是因為我看會著每一个人心內的代誌,位我第一擺徛佇hia 就按呢矣。我褪赤跤,一步一步踏上彼枝108層的刀梯,閣再講,是第九擺矣。逐擺徛佇hia,我攏聽著孤苦、無依無倚的魂魄佇我的耳á根tsheh氣,ká-ná hia魂魄bat跪佇菩薩面前哀哭的聲調。Kán!啥物?無菩薩?我的跤婆煞連一滴血嘛無--矣,阿我的雙手huānn佇山彼頭斬來的檳榔樹身,一目睨結厚lan。我共手婆thí開,hia厚lan 就密密共刀仔纏咧。我知影,he將會是我最後一擺徛佇hia--矣。是矣!假使逐个靈魂攏無記智,按呢,這个世間就袂有悲傷的代誌,毋過是按怎我閣會記--tsit彼工黃昏的情景--leh?Hiàng時我就徛佇這一欉麻黃樹跤,正是妳眼前的這欉。姓宋的託人來,共我講,要我佇大道公聖誕彼工,當全村眾人的面宣布一項代誌。我共伊講:『我老矣!這位先生。有啥物代,你去揣我細漢後生啦!』妳敢想會到伊按怎講?伊講:『較莫廢話leh,你這个老不死,我就是因為恁老毋才會來揣你的。你莫毋知死活。』
  『毋過,我已經約木火彼个囡仔矣,愛去伊hia行一盤棋啦。我已經連輸伊三盤矣,你總袂使目睭金金看一个老歲仔予人恥笑敢毋是?』
  『你到底講煞矣袂啦?』伊na講,就共我的嘴鬚揪--leh。
我本正欲共伊講,伊的印堂已經反烏矣,愛伊加積寡德。不過,伊按呢一舞,我就啥也無想欲講矣。我只好問伊,到底是啥代?
  伊講:『老不死,你聽清楚。大道公生彼工,恁村裡的人攏會去大廟裡,你共怹講,彼間大廟,大道公已經無靈聖矣。猶閣有,大道公廟後壁的彼一塊墓仔埔地,全攏是敗穴,若葬佇hia的攏會絕子絕孫。』
  『Tshe̍h!這beh ná會用的!』
  『你有來無來我攏無啥物意見,死老猴,該講的我猶是tioh講。橫直,阮頭家佮官廳閣有廟裡hia董事攏tshiâu好矣,大道公生彼工,你tioh爬上彼枝刀梯,我會替你tshûan-tshûan-leh啦。』
講了伊就走矣。金釵,伊是彼个狼心狗行的宋老闆派來的。伊乾焦愛欲起伊的工廠niâ-niâ」
  「了後leh?」
  「了後我就一直佇遮矣。」

  「佳在有神明倚leh,若無這枝梯,我看著跤手尾攏軟去。」
  「伊hiah老矣,百面是peh--袂去矣。」
  「這你就毋bat矣,老細的。我親目睭睛看伊peh過八擺leh!」
  「敢有影?若按呢,伊頂一擺peh是tiang時?」
  「唔!我想一下,大約是三十外年前矣。Hiàng時伊攏七十矣,毋過跤手敏掠,完全假若一个少年家仔仝款。的確的,是有神明倚leh。」
  「先生,你確定這馬閣有喔?」

  隔過幾工就是大道公生,海面khau大風,船老大阿金仔的遺孀,也就是退時的做戲--e阿霞,彼工記kah真清楚。船老大阿金--a對伊講:「這tù拚了,我就洗手--矣。」伊續落講:「我就 tshūa妳轉去城內。」做戲--e阿霞講話假若底唱戲仝款好聽,除了聲調有小可sau-sau。伊較早佇戲班唱戲,四處走tsông,搬過樊梨花,ká-ná真的leh。伊一把鼻一把目屎按呢講:「可惜我袂當佮伊仝款移山倒海。」
  暗暝,船仔位烏索仔港出去,踅過南爿的海鼻,一下手,烏mà-mà的烏雲,閣sih-nah拍佇海湧,接續是雷聲tân,雨位天頂tshiâng落來。
王進lak著伊的米酒矸仔:「老大--e,這tsūa去佗位?」
  「我毋是講過矣?去南海。」
  「毋過我聽講彼爿底做風颱neh。」
  「什麼颱嘛仝款,無路用你。喂!宗保,你過來,大柄你來hūaⁿ。王進,你落去hūaⁿ車。」
  「幹伊娘,閣是我hūaⁿ車,伊娘卡好,佇下底按怎死的攏毋知。」
  「無你想欲創啥?」
  「我欲回港。」
  「回港?好啊!大海無崁蓋,你這馬就會用的轉去矣。」
  「幹伊娘!」王進lak伊的酒矸仔行落船艙。

  「到矣hooⁿh!」倚欲天光時,海面恬。船的大柄前乾焦宗保一个。伊看見頭前島嶼的山龍,閣有位彼个方向飛來的白色海鳥,一隻一隻歇佇船墘。
  仝一个時馬達聲恬止落來。
  伊來到甲板喝講:「老大,是毋是遮?」
  毋過無人應伊。
  所致伊鑽落艙底的輪機室。佇微微的燈仔火裡,看著王進一个人恬恬lim酒。
  「你敢有看著老大--e?」
  王進無應。
  無定伊佇房間盹龜,宗保--a想。當伊斡身欲出去的時,王進開嘴矣。伊講:「敢會昨暗風浪傷大,伊無細膩落海矣?」
  「無可能的,伊無可能……」
  「我想,一定是按呢的lah。我昨昏就共伊講矣,會有風颱。定著是按呢……」

  船老大阿金的遺孀,也就是做戲--e阿霞,不止是講話佮唱戲仝款好聽,伊哭tioh嘛ká-ná真的leh,強強就是欲驚動鬼神。雖罔了後有人提予伊一大筆錢通予伊還kúa檄數。
  「妳敢有影hiah傷心?」
  「喂!妳講這是啥意思?敢講妳看袂出來?」
  「我當然是看會出來nooh。我的意思是講,假使逐工暗暝嘛有親像王進按呢少年閣有力頭的查甫子來陪我睏的話,我一定嘛會傷心死的。」
  「Tshe̍h!」

  「小等,妳講的這个王進,佮晉前講著的彼个魚販老王,敢是仝一个?」
  「對lah,就是彼个sut-a̍h。」

  佇我的故鄉,愛人--a
  當櫻花飄落來的時陣……

  「囡仔,這條歌是誰教你唱的?」
  「是彼个青暝的痟婆。喏!徛佇林投樹跤的彼个。」
  「毋過,你敢知影這條歌是我寫的?」

  雞啼劃破暗夜的寂靜。暗肅的夜暝,si-si-suh-suh講話的聲、若遠若近的鬧熱聲佮冤家的聲,綴逐遍的雞啼,就若幼針仔tshak入我的耳鏡。金蓮姨--a講,彼个叫做宗保的查甫人,了後成做伊的尪婿。伊因為走私予官廳掠去。
  「其實給你講嘛無要緊。伊閣hông安一个匪諜漢奸的罪名,就按呢,無清無楚失去消息。」
  「按呢,拄才佇埠岸,我看著彼个老歐巴桑,就是妳的大家囉?」
  「應該算是lah。不過,人是無共我當做是伊的新婦過。唉!人毋認我,我總是袂使對家己的面安金粉嘛……橫直攏這个歲矣,共你講嘛無要緊,我彼个尪婿,自來嘛毋bat khap過--我。」
  「敢有影?按呢當初時妳是按怎欲嫁伊?」
  「講來話頭長。這攏怪我家己。」

  閣較晉前,我們行入一位臭石埔去。
  「姨--a,這是佗位?」
  「遮是恁兜啊!憨囡仔,你看你攏袂認--tsit矣。等一下,我愛先去共電火tioh予灼。」
  我的目前雄雄有一大群烏點底晃,是位我跤邊的矮樹仔欉tsông出來的。
  金蓮姨--a佇石埔踅來踅去,直直底揣啥物。
  「我講的話,你袂共別人講hooⁿh?」
  「袂啦。閣再講,我閣會使共誰講leh?姨--a。」
  「我好禮仔共你交代,這項牽涉著我的名節,你是千萬毋通講出去。」
  「妳放心好啦。」

  伊共我講:
  彼工你的老母走來揣我,要佇我hia滯幾工。
  我問伊啥回事,伊講,伊腹內閣有一个雜種胎矣。伊講的是你的小妹。
  我就共伊講:「總袂使因為按呢就無轉去啊,好歹這个種嘛是……」
  我話猶袂講煞,伊雄雄就捶伊的腹肚,ká-ná欲共伊腹肚內的囡仔摃死的款。
  伊na哭na講:「毋愛!這擺我是無欲轉去矣。」
  「唉唷小姐!按呢會出人命啦。小姐,你嘛予我拜託leh!」
  「金蓮姐仔,我拜託妳,若無,若無尚無妳要答應我一項。」
  就是按呢,你的老母金釵,竟然要我去揣彼个叫做宗保的討海人。
  「……怹厝就佇港邊,門板全漆做紅色的彼間,妳去就認會出來矣。」
  「我當然認會出來。只是,愛共伊講啥啊?」
  「妳去,就共伊講,大道公聖誕彼工的三更時,佇村北的那片林投樹林外等我。」
  「伊若問leh?」
  「伊若問,妳就共伊講,金釵決定欲一世人佮伊做伙。」
  「小姐,妳哪會這呢憨……」
  「橫直妳照我的話講就著--矣。」

  Íng過只要佇大道公聖誕前後,風湧就大,漁船袂出海,顛倒是痟婆--a,會tshūa伊彼隻giâu-phih-pheh的老狗,暝佮日佇港口浪流連,就親像是位土跤底鑽出來的彼一大群數萬隻的綠色屍母蟲的其中一隻仝款。Hia屍母蟲生kah親像是海湧的泡仝款大,規群規群位海墘澹漉鹿的墓仔堆裡溢--出來的,誰無細膩lap著,會佇跤底kō著怹黏thi-thi的體液。你若是拄著痟婆,伊會雄雄狂狂共你講:「大流來矣,大流來矣……」了後會用伊lap陷的青暝目看你,共你講伊的心肝仔是空空,伊的頭殼是空空,乾焦伊的乳仔親像是tāi-jîn的刺刀尖。閣來,嘿,伊是會佇你目前扮死命gîm伊的老奶脯來讓你看leh!講著伊彼二粒老奶脯,強強佮消水的蕃薯一个模樣,歪哥tshī-tshu̍ah,驚死人……大流一來,我的腸仔就會予tāi-jîn的狗tshńg--去,痟婆徛佇林投樹下講道,除了掛佇我頷仔頸的這一條,喏,就是這一條,痟婆共伊的一撮頭毛揪落來講,阮娘生我的時留予我的。
  無啥比這閣較真實矣。
  聽講當初時宋火生為著伊的鹹水魚塭,出錢買通水利會,位烏索仔港的北面沙埔地為伊挖一條引水道。大概就是這馬阮眼前的這个予臭生荒的草仔崁過的廢水道。毋過這條水道是予人咒讖的水道,水道開了,規个沙埔的地盤無tsāi,口面的埠岸已經崩幾lo擺,這馬是用版模硬弓的,若閣崩去,海水倒灌,恐驚規个港嘴攏會淹去。水道邊仔有死樹,因為根浸水爛,tsàn袂tiâu,規欉ká-ná獨木橋tshu-tshu倒橫過,親像是予拄才的大雷khah著仝款。倚佇樹身,鐵皮搭的土地公廟仔--裡,土地公已經離開祂的神位,神帽hông削一角,倒佇門邊。引水道的盡尾消失佇一片更加曠闊暗sàm的草埔仔--裡。我徛佇倒橫的樹身,夯頭,看著港邊有一棟懸大氆色的紅毛土厝,黃色的燈仔火光光,燈仔火後面,是夕陽西照的紅色晚雲。匿佇樹身裡的蟋蟀仔聲咿嗡叫,一隻夜婆位我跤邊飛對彼葩燈的方向去……
  「我共你講,彼完全是過去的景致……」
  一个查甫人的聲,聽會出是含規嘴的水共聲嗽壓低對邊仔的人講話。
  「……阿我知影的就濟矣!」
  「哦?」
  「我共你講,當初時的彼个金蓮,包一條頭巾,鬼鬼祟祟位芙蓉春的後門入去。」
  「創啥?」
  「所以我講你憨你閣毋知喔?」

  檄鬼王進,講到尾,就是狗kiánn李碌的姑表兄弟,徛佇李碌面頭前有嘴講ka̍h無瀾底講伊佇海--裡的光榮代。毋過李碌kik外外,當做無聽著,手提竹籤仔枝直直弄罐仔--裡的彼隻烏色蟋蟀仔。
王進吞一嘴瀾:「所以講,表兄,這擺我共伊sak落海,是為你立落汗馬功勞neh!」
  「哼!」李碌應講:「這項你敢是為我做的?我看,敢毋是為著你彼个唱戲的路頭某?」
  「表兄啊,你是千萬毋通按呢想喔。我所做的一切,攏是你吩咐的。我完全是為著你做的。」
  「你tsíng-ām!我敢有講啥?」
  「你!」
  「好矣!我沒閒佮你爭這。總講一句,咱之間是抵平矣。」
  「啥物?你講抵平?有影無影啊,表兄,你連一箍銀都猶袂予我leh。」王進想,我成實伊娘leh想欲一拳共你bok死。
  「錢m̄?阿進。」李碌位la̍p袋仔提出一疊借條:「我算過矣,遮是三萬六千四百七十二箍,七十二塊零角仔莫算,我閣優待你,單加兩分薄利,攏總是四萬三千六百八十箍。阿進,這毋是小數目矣。照講,我應該要算你三分利才著,毋過,看佇咱是家己人,就準抵好矣……」
  「伊娘leh,」王進一下tiô起來袂輸雷公:「吐血!你閣敢講家己人三字,嘛毋想較早阮老母是按怎牽顧你的。幹伊娘--lé,家己人,你也講會出嘴。」
  李碌回復猶袂講話晉前彼款kik外外的目神,手伸入去罐仔,ûn-ûn-á共蟋蟀仔掠起來,雄雄就變面,siuh一下共牠tàn佇檄鬼王進的面。彼隻蟋蟀仔啾啾叫ka̍h大細聲。
  「袂見袂笑,姓王的,」伊共目睭撐大蕾講:「我這是便宜--你矣,你遂閣kap我討恁娘的人情。好,你愛算,我算予你聽。He一分的利頭,攏總是三千六百四十二箍,這三千偌箍,抵好會用的予你買五十斗米兼一台富士霸王的鐵馬。扣十年前去你兜予你娘侮辱借來的半斗米,兩分孤利到這馬是三斗半,閣tshun四十六斗半米兼一台富士霸王鐵馬。我講過,位恁兜借的物我會十倍還,這馬我還的早就超過十倍,按呢你敢聽有矣?」
  「你!」
  「我無想欲佮你計較矣。你閃lah!」

  夜暗暝,小雨拍佇厝外的芭蕉欉。小小的雨滴順芭蕉葉的葉骨滑來佇葉仔尖,成做金siak-siak的水珠,了後叮叮噹噹púa落佇樹下的破醃缸。伊佇窗仔邊看著一个瘦ka̍h若稻草枝的生份查甫人,鬃蓑mua-leh,共竹籬仔門sak--開,行入厝埕。這个查甫人佇簷tsîn下停步,共鬃蓑褪落來,掛佇門邊的釘仔鉤。窗下的彼欉山芙蓉開ka̍h當是紅豔。
  「阿碌,你先去口面蹉跎,阿娘有代誌佮這位先生講。」
  「毋過阿娘,這馬口面落雨。恁到底欲講啥矣?」
  「唉!恁囡仔人毋bat。」
  阿娘,妳錯矣,我哪會毋bat leh?妳就是欲還錢予我彼个無情的阿姑niā-tiāⁿ。伊行出門的時按呢想。伊佇厝外踅一liàn,閣踅轉去厝埕,就佮較早仝款,khû佇彼欉山芙蓉的邊仔。夜色共深閣濁的喘喟mua-khàm,親像欲共大開的山芙蓉一瓣仔一瓣teh崩去。伊共牆仔角的蚼蟻群規排規排lûe死,嘴裡踅踅唸:恁共我會記--tsit,永遠共我會記--tsit!

  鼕鼕的鼓聲響,ká-ná欲共土跤底的死者攏叫精神。阮一路拄著的少年家攏對仝一个方向去,怹的面hông激出青春興奮的表情。查某囡仔Ugla共我講:「我的老pē是潘象,我的阿公是潘大海,算起來,你的阿祖李添丁是我的丈公祖。當然,這个關係是傷遠矣。」
  鼕鼕的鼓聲佇山崙仔佮海之間回聲,除了鼓聲,閣有衝天炮吱吱叫的聲一陣一陣。
  「攏已經過一站矣,李東俊的死猶袂結束,這馬,已經演變做對抗侮辱的力量,我看是袂suah矣,規个烏索仔攏絞入去矣。」
  「『對抗侮辱』?哈我看你猶是無了解--嘛。你的老pē李碌是雄kioh,毋過伊猶是傷過頭信任伊的下跤手矣。我乾焦驚我的兄弟終其尾會予怹害死。」
  「妳的話是啥物意思我聽無。」我真驚嚇伊講出深沉的話。
  「妳講的『怹』是siáng?」
  「賊目福仔。我懷疑規个代誌攏是伊設計的。位李東俊死到taⁿ,我已經十幾日無看著恁老pē李碌的人矣,全部的代誌攏是彼个奸福仔底發落。」
  伊深沉的聲嗽予我感覺寒--起來,夜蟲予hia衝天炮的聲音激ka̍h大聲亂啼,親像欲共伊目睭內隱藏的所有過去的秘密iah--開。

  李碌看王進走矣,jí一下鈴,共賊目福--a喊入來。
  「我叫你共夫人佮少爺看好勢,這馬人leh?」
  「碌哥,你放心。一切攏佇我福--a的掌握之中。」
  「你嘛小講看覓leh。」
  「夫人這馬佇較早伊的查某kán-á金蓮hia,阿彼个金蓮已經共所有的代誌攏共我講矣。」
  「哦?你予伊啥物好處?」
  「碌哥,我哪有可能予伊啥物好處?我只不過是將計就計niā-tiāⁿ。」
  伊佇李碌的嘴邊ti-ti-tu̍h-tu̍h講一khùn,了後,李碌就哈哈大笑。

  閣是彼个熟似的聲音。
  港邊漸漸反潮的土地,傳來一陣底趕路的跤步。僥倖喔,天公伯仔,我到底底創啥矣?老爺,夫人啊,恁在天之靈,就千萬愛原諒我,我完全是姑不二衷的,若毋是伊威脅我欲共代誌攏iah出來……因為彼个賊目福--a共我講,伊位順生堂彼个大夫hia知影所有秘密,阿我若無照伊的話做,伊就會共這个秘密稟報予恁彼个tsing-piàng的kiánn婿知。恁講,這也會直?彼个tsing-piàng精牲若是知影小姐嫁予伊了後,已經佇順生堂提葯仔共二个伊的狗種làu掉,阿這馬捧佇伊手婆疼命命的遂是伊嫁晉前就有的前人仔kiánn,是別的查甫的囡仔,伊會按怎想leh?僥倖喔,我強欲無氣力通想--落去矣……金蓮--a大心氣,mua頭巾偃leh趕路,直到伊徛佇彼片漆做紅色的柴門頭前,才共頭擔起來。伊佇門口躊躇足久,心臟phok-phok tshia̍k。到尾伊夯手敲門,門板kâiⁿ一聲拍開了後,伊看著宗保--a,彼个提酒矸踅神踅神的查甫人。伊的心臟就 tshia̍k ka̍h愈厲害矣。
  「金蓮姐--a,是妳!」
  「較細聲--leh!」
  「妳是——」
  「我專工替阮兜小姐傳話來予你的。你聽清楚,伊約你大道公生彼工的半暝三更,佇老所在見面。」
  「成實的!妳是講較早怹家田裡彼間草寮m̄?」
  「大約是啦。」
  「伊敢閣有講啥?」
  「有。伊講這世人欲佮妳鬥陣,要你tshūa伊走ka̍h遠遠遠。」
  彼个查甫人目睭金起來,共金蓮--a的手ân-ân lak咧:「這是天公有目!金蓮姐--a,我佮金釵這世人都袂共妳的大恩大德放袂記。」

  「彼个金蓮--a是按怎講白賊--leh?小姐敢毋是講相約佇林投林?結局約佇彼間草寮是欲創啥啊?」
  「伊就是這號跤數。」

  風一吹,金蓮--a怹厝門跤口的菩提樹籽一粒仔一粒袂輸冰雹tia̍p落來。
  「妳敢講矣,金蓮姐仔?」
  「妳放心啦,我一个字嘛無拍交落。」
  伊倒佇床板,感覺著一陣飫,腸仔相kô底咕咕叫。「妳成實叫是怹共妳金蓮--a當做是林家的人底疼m̄?妳閣詳細á想leh,妳幾歲就聽怹差教,共恁兜小姐奉侍ka̍h袂輸媽祖婆仝款,阿這馬妳是閣得著啥?照我看,是連一聲謝謝的屁嘛無。」早一下仔,賊目福--a早金釵一跤步來到遮,按呢共伊講:「閣有,妳想看妳的親阿娘是按怎病死佇眠床的。」「阮的代誌毋免你管。」伊講。「我當然袂加管妳的閒仔事。毋過,我抵才講的,妳罔考慮看覓。」伊前跤才hāⁿ出門,金釵後跤就綴來矣……僥倖喔,這注該死的,哪會遮抵好leh…門口的菩提樹籽八啦八啦tia̍p落來,位門縫--裡,有一陣死鹹的魚tsho味siap入來,規个假若是較早隔一緣柴板仔所鼻著的、宗保--a彼个討海查甫人的氣味,親像一領漁網,共iap-phiah的田裡彼規間寮仔纏ka̍h死ân,密周周的tsho味——「小姐,咱通走矣,老爺會起疑的!」「嗯!」伊聽著怹兜小姐衰弱的回應——阿彌陀佛,我哪會想著遮啊?毋過,現此時當伊閣再度共目睭thí--開,遂看著門縫內面,清清楚楚浮出當初時查甫人的汗流ka̍h規勼脊骿tshap-tshap滴的形影,彼二塊親像是火金姑金siak-siak的腹肚iap-iap起伏的肩胛頭肉……Tsiàng時,金蓮--a感覺著伊的一粒心ân-ân貼佇床板,伊大力phok-phok跳的時,整塊床板嘛開始燒燙燙大力底sìm,假若是位伊遐kô甲咕咕叫的腸仔傳--出來的某一个深閣沉、親像海湧仝款的回流。

  湯雅各牧師的頭毛tsiâu白矣,伊毋bat共人講過少年的時是按怎會離開故鄉,漂流過海來到這塊土地服侍。因為疼。乾焦伊的心內知影。有一个聲音ká-ná位足遠足懸的所在底共伊呼喊、牽挽。一直到足久了後,有人共tioh欲消失的歷史位沙土--nih掘出來,伊才知影原來就是按呢。伊問瑪莉,也就是Ugla:「恁聽講的祖先烏瑪是位佗位來的?」
  「麻甕拉梅。」
  「麻甕拉梅?我聽妳的阿公講過,麻甕是海的意思,按呢就著矣。麻甕拉梅,就是海上的Lamay的意思矣。這馬我知矣……」
  伊共一張手抄的紙提出,目睭瞌瞌吐一个大喟。


(1636/4/23 ~ 4/25)我們(荷蘭人)立刻再帶往該金獅島(就是他們自稱為Lamay的小島),先把在哪裡已經選好的地方,用堅固的籬笆圍起來防守敵人,然後用盡可能的所有方法(或把他們的洞穴堵死,或用臭煙進去,或按照他們的在當地最熟習情況的人所認定的最好的方法)把他們通通毀壞捉來……

(1636/5/1)在這期間,派新港人和烏索人出去收尋該島的居民,發現一個洞穴和很多居民,因此我方的人立刻去那裡,把那地方用籬笆圍起來,派四十個士兵看守,把所有食物和水全部拿走,然後放各種可怕的煙進去使他們呼吸困難,他們終於在4月29日向我方投降……

(1636/5/7)本月四日因為再聽不到吼叫哀鳴的聲音,我方的人乃進入該洞內,發現約有200人到300人死在那洞穴裡(因為很臭無法計算確實的人數)。此外還有一些被他們燒死的人……

(1636/7/2 )長官普特曼斯閣下與議會乃決議,要召喚所有新港、蕭瓏、麻豆和目加溜灣的居民,以及位於南邊的村莊烏索仔、塔加里揚與Dolatock的人,並且在已駐在該島的士兵以外,加派一隊有三十個士兵的部隊,前往金獅島,以便用所有可能的手段,無論生擒或打死,都要把該島上的人民從該島全數除掉。

  「若按呢我真好奇,目前滯佇烏索的後代佇彼場歷史的戰鬥當中,到底是加害者抑是被害者?」
  「囡仔!我共你講,今已經毋是問的時陣矣。」
  牧師一講suah,一陣閣較大陣的炮仔聲隨位魚尾窟的方向傳--來。
  「行!咱緊來看覓咧!」

  閣較早閣較早的時天,較正確講,是一九四七彼一年。彼年是好風日,無戰爭,毋過彼場屠刣死一萬八千人,好定閣較濟小可,可能是兩萬八千人,或者是三萬八千人嘛無的確。聽講庄仔頭有寡人的老pē無匿過彼場鬧熱,了後,怹hia親像是蚼蟻、蜘蛛、蟉蠽、蠓仔彼款無tap無sap的靈魂,規工閒仙仙底浪溜連,只好倚佇鐵頷頸木火--a的弦仔邊聽伊唸歌。芙蓉春頭牌芙蓉瑪莉的正牌祖父可能嘛是其中一个。「你báng亂講!伊自頭到尾就無講過這項!」「喂!這是伊的阿娘親嘴口共我講的neh。」閣尾後幾loh年,當然猶是佇閣較早閣較早的彼个時天,我是講老總統取締奇裝怪服的時天,也就是四界底唱「保衛大台灣歌」的時天,人的生活困苦落魄。著啦,這顛倒予我想著,你敢會曉唱彼條歌?保衛大台灣!保衛大台灣!保衛民族復興的聖地!保衛人民至上的樂園!佇這个村,逐个袂曉唱歌的死人攏愛唱這條歌,特別是怹佇墓仔裡揣無屍母蟲通止痛的時。聽講,唱這條歌有通予人感覺著一款袂退止的giàn,閣較會使予hia孤苦無根的靈魂,感覺著一款幹伊十八代祖公祖太嬤的、么壽骨的爽。「先生,你哪會罵人leh?」「我哪有罵人?那只是一款形容niā-tiāⁿ,你到底是懂不懂啊?」敵人來一千,我們殺一萬!敵人來一萬,我們殺十萬!左鄰右舍親朋好友,完全徹底乾脆殲滅!絕不放鬆奸匪生還!「我猶是欲問你,你敢忍心親手共一萬八千隻蚼蟻抑是蟉蠽lûe死?」芙蓉春的頭牌芙蓉瑪莉,十四歲彼冬來到芙蓉春,十六歲彼冬就會使予人客笑ka̍h真歡喜,這無啥物,伊尚介hông數念的猶是佇眠床頭彼个綿精失神,ká-ná天崩落來嘛無伊治代的範勢。「見笑死,彼是啥人兜的囡仔,真無家教!」


  「我還會記瑪莉出世彼冬的大道公生,hip ka̍h袂輸地陷跤仔的庄仔頭予一聲雷敲開,天地就開始落燒燙燙的雨,連海--裡溢懸的海流都燒hut-hut,佮你佇這張相片--裡看到的仝一款。」「毋過相片裡分明無落雨啊!」「你這憨囡仔,相片裡哪會看著雨leh?He當然是看袂著nooh!」彼工,瑪莉的阿公潘大海失蹤去,痟婆tsiⁿ佇廟前鬧熱tshaⁿh-tshaⁿh的群眾中央,真反常,一句話也無講,也無歌唱。伊共跤步徙到梯仔跤,閣共林投樹葉編的大帽崁佇頭殼,目睭kâⁿ目屎看老司公老ku-ku peh上彼座刀仔架的天梯。老司公一步一步ûn-ûn-á peh懸,直到踏落第七步的時,頓teⁿ一下,大雷就是佇hiàng時位天頂敲落來的。眾人喝咻,愛伊peh較緊leh:「緊peh啊!」毋過燒燙燙的雨共天梯拍ka̍h搖搖晃、kūaiⁿ-kūaiⁿ叫。鬼才知影,啥人嘛無可能peh會--起lih。當伊閣再夯跤,鮮血遂位伊的跤底雄雄tsūaⁿ出來,共下底的利刀攏潑做紅色,嘛共痟婆佮梯底的人潑規面。邊仔幾loh个綁紅頭巾的少年á,我閣會記tsit其中一个是司公九,嘴含米酒,夯頭對血紅的刀梯直直bū。老司公總算踏上第八層、第九層、第十層、第……
  「啊!」痟婆雄雄佇天梯跤哀吼。
  毋過無人睬伊。
  彼陣人繼續喝咻。
  老司公一步一步peh懸,伊的身軀沓沓仔縮做一个足細的點。整个庄仔頭攏是麻黃樹葉予雨拍落的聲,透lām海流溢懸的聲嗽,親像當年彼群逃難者lî-lî-lap-lap的跤步聲,佮半暝毋bat歇過的、門板hông雄雄拍破的聲。最後,彼个烏點佇一个sih-nah了後,ká-ná是鬼仔仝款suan ka̍h無影無跡去。
  「伊到底去佗位?」
  「無人知。大概佮伊的彼寡老伴仝款,是消亡去矣。」

  「對啦,嘛是彼一暝,討海人宗保—a恬靜仔的溜入去彼早就拋荒的草寮。」
  伊共喟tēⁿ leh,佇烏暗的角落看出一个查某人的形影。
  「敢是妳?」伊問。
  「嗯!」是一个無膽的聲底應伊。
  伊行倚,共整个身軀貼佇查某人的身,鼻仔傳來一个íng過熟悉的野花芳味。一鼻著彼个味,伊的頭殼就充滿甜蜜的記智:真想袂到,金釵,我閣會使這呢真實感受妳的皮膚,感覺著妳位身軀湠開的ká-ná海邊的幼沙仔仝款的溫度,佮 íng過仝款。這敢是成實的?我已經等袂離明仔載一透早,會使詳細詳細文文仔看妳親像月娘仝款的面。
  「行!咱緊來走!」伊講。
  「無啦!等一下!我……」
  毋過伊無閣予伊講話,乾焦倚壁共伊貼ân-ân,完全感覺袂著另外一个為勼脊後接近的人影……

  「伊hiàng時到底對妳創啥啊?姨--a。」
  「這我袂tàng講。橫直,我就是因為按呢才無嫁--伊袂使的。」

  雨小停,奸福仔指揮眾人共左護旗李東俊的棺材扛--出來,向海埔新工廠的工地出發。右護旗潘文直手夯蟠龍堂旗行晉前,後壁綴二个兄弟共橫幅白底烏字的大字條thí--開,布字條寫:「伸冤!工廠退出海埔地!」大鑼tân,車鼓陣嘛lāng--起來,規陣ká-ná王爺底出巡,吱吱叫的衝天炮直直位棺材的四圍鑽--出來,百偌个少年家仔穿宋江陣的衫na行na喝咻:「工廠退出海埔地!」「共超抽地下水的兇手趕出去!」「共殺人兇手趕出去!」「予怹死!」落過雨的路潮lām-lām袂輸làm田,怹的跤步大力底tsàm,共路糊糜噴甲一四界。才行無百米,扛棺的hia兄弟仔踏一下無好勢,跤滑去,跋倒,ká-ná有一个力sak過,予棺材的一角khò佇土跤,怹講左護旗顯靈矣,起歹矣,起歹矣,一群少年囡仔喝咻--起來。
  「副堂主,我先探過路草矣,頭前欲過去魚尾窟的大橋頭,hia警察共鐵蛇龍架--起來矣,怹減采是聽著風聲,毋予咱過橋。」
  「幹!我毋信咱袂倚--tsit!行就著--矣!」
  火把的紅光共海埔埠岸邊的小路tshiō甲親像火燒埔仝款金iāⁿ-iāⁿ。
  來到橋頭,潘文直共堂旗夯咧行晉前,一个戴帽仔的出面佮伊tsih接。
  「暗矣!恁結規群人欲創啥?」
  「王警官,你敢無看著?今仔日是恁mah-tsih的、阮少主左護旗出山的日子,恁擋按呢是啥物意思?時若誤著,你敢擔會起?」
  王警官擔頭,看潘文直後壁歸片的火把,tshiō佇埠岸ká-ná隨湧底浮沉。
  「若是出山,彼塊布條仔是啥物意思?出山敢著愛揪布條仔?」
  「He是阮左護旗的遺願niâ-tiâⁿ。」
  「我看恐驚毋是哦,恁少主李仔東俊我是bat過面、bat甲有tshun的咧。嘿嘿,若毋是伊死矣,恐驚阮二个這馬閣做夥佇議員hia底泡茶phò-tāu--的咧,阿代誌嘛無需要瞞你,今仔日就是議員伊老大人聽著風聲,要阮過來的。」
  「阿sir的,我看你嘛予我小拜託咧,手se夯懸,放gún過,咱通互相無相欠債。無,嘛算是看阮少主的面子。」
  王警官擔頭看hia火把,知影目下伊的跤手支援猶無夠,感覺兩難,只好允伊,先退一步。伊想想咧講:「好,我予恁過,毋過,恁袂使亂。」
  「阿Sir的,勞力,我知啦,阮袂佇遮予逐家歹看的啦。」
  王警官一面拍電話轉去調跤數,一面指揮共蛇龍徙一縫出來予怹過。
  潘文直斡頭大聲吩咐:「無我的命令,眾人不准起跤動手!」了後怹就行過橋。伊鼻著一tsūn酒味佮怹纏綴,ká-ná李東俊死彼暝,伊彼身軀的臭酒味。
  ──左護旗,福叔仔愛我請示你,你敢有佮議員hia講好勢,愛阮照辦的代誌?
  ──無啊,阮乾焦lim酒niâ,哪有講啥?對啦,工廠的代誌,怹若無犯--咱,逐家好來好去,和氣就生財嘛!
  ──左護旗,怹已經共幾lō个咱的人做掉矣,閣共大港嘴的水攏抽了了矣,你哪會講無犯--咱咧?
  ──唉呀!恁這寡無頭殼的跤數!就算毋知頭尾,嘛愛看目色,姓宋的這馬是阮老pē的準親家矣呢!幹恁娘!敢講恁規日除了相拍相刣相姦就無代誌做--矣?
  ──無啦!你誤會--矣啦!少主!
  彼工佇伊的位,酒味就是hiah呢重,ká-ná規厝間的酒矸仔摃破去。潘文直共奸面福仔回報的時,看伊的表情怪怪,毋過閣講袂出是佗位怪,一直到伊的小妹瑪莉來揣伊。
  ──阿兄,今仔日恁福叔仔叫我招少主去海墘仔揣一个人呢!
  ──揣siáng?
  ──我無聽清楚。伊乾焦講是一个重要的人。


  庄仔內逐个人攏會記tsit,佇遮,過去tah-tah落過幾loh場火燒埔了後的大雨,阿hia雨水,是上天的恩賜,是對這塊裂開的土地尚好的補償。只不過,雨落ka̍h成實傷久矣。He伊娘的雨,有影是落傷久矣。鐵頷頸木火--a,久年坐佇廟口彼欉大樹跤,規暝規日底揪伊的弦仔,就算是落雨時嘛無掠外。Íng過伊會達拉達拉唱歌,毋過這馬伊袂矣。Íng過伊會啪啦啪啦開講,毋過這馬伊袂矣,當然伊閣較袂共你講任何佮彼一場戰爭有關係的代誌,雖罔伊的頭殼頂定閣ân-ân綁著彼條「祈武運昌隆」的臭布條仔。落雨彼工,也就是足久以前的彼場大道公生的大雨的第二工,兩个穿鬃簑雨mua的剃平頭的少年家仔來到樹跤聽伊揪琴,hiàng時伊當綿精底揪著伊的成名曲〈落雨孤帆〉,琴聲哀怨予人感動,ká-ná雨就是因為按呢才落--落來的。一直到琴聲恬止,彼二个少年家仔的其中一个才開嘴講話:「有影予人感動,」伊斡頭笑笑仔共伊的伴講:「你看,我攏哭--出來矣。」毋過鐵頷頸木火--a連睬嘛毋睬伊。伊共琴弓提leh準備揪後一首。「有夠矣!」另外一个少年家用厭siān的口氣講:「這馬,你綴阮行啦!」

  「臭老猴!聽講當年你佇戰場tshio閣勇,有影是好一隻日本走狗兵,刣死袂少盟軍和咱中國同胞,啊?」
  「哼!」
  「閣有,戰爭結束你是按怎無隨轉--來?這段期間你人佇佗位?你尚好交代清楚。」
  「我袂講的啦。」
  「另外,阮是老早就查ka̍h一清二楚,聽講較早令尊就bat做過漢奸的sit頭矣,敢毋是?」
  「哼!」
  「有影是真好。尚尾,我揣你來,乾焦想要確定一項:你,是匪區的廣南工作隊特別派轉來的,著否?」
  「我聽你底吐血kán恁娘!」
  續落怹就共布袋針穿過伊的腫甲。伊疼甲昏去,怹閣用水共伊潑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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