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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嵌集卷二〉【孫元衡著】白話翻譯

〈赤嵌集卷二〉【孫元衡著】白話翻譯

丙戌年【1706年】作品

◎孫元衡著‧宋澤萊譯

68.【題目】朔四日泛海赴安平鎮
【原詩】異國春回問鹿亹,風微浪靜受朝暾。雲屏列翠飛孤鳳【山成鳳形】,煙鏡浮花漾七鯤。古堠初依新樹色,靈槎遠赴碧天痕。未知鐵騎戈船在,落落罛寮水面村【俗稱漁家為罛寮】。
【白話翻譯】
當台灣春回大地的時候,我又來拜訪鹿耳門;微風吹來,波平浪靜,剛出來的陽光撫照萬物。鳳凰形狀的山脈【山脈成為鳳形】上草木翠綠,山雲仿若座座的屏風;海面如鏡,倒映雲影,七鯤身浮盪在水上。古堡上旁邊的樹木剛換上新色;輕盈的船隻駛向遠方的碧海藍天。沒有人知道這是鐵騎戰船密佈的地方,許多的罛寮【漁家俗稱罛寮】在水邊形成一座座漁村。
【譯者解說】鹿耳門逐漸變成一個金湯,在未來朱仕玠的《小琉球漫志》裡有更詳細的描述。

69.【題目】初春雜詠八首
【原詩】之一:春華上朝日,遙自扶桑來。溫風穆以遠,吹我蘭蕙開。清芬諧夙好,庭戶良悠哉!披襟向空嘯,身世飄纖埃。朅來雙飛燕,翩翻更徘徊。既酌不成醉,躑躅臨高臺。
【白話翻譯】春花開在朝日上面,聽說是來自東洋的扶桑國。溫和的風從遙遠的地方來,吹開了蘭蕙花。整個晚上都很青香,使得庭院好安閒。我披衣對空唱歌,身世彷彿輕飄的塵埃。來來去去的雙飛燕,翩翻又徘徊。我喝了酒竟然沒有醉,在躊躇中登上了高台。

【原詩】之二:獨柳似連林,託根草堂下。崇柯總柔翠,婀娜亦飄灑。小鳥吟其巔,華音共妍雅。高門儻相傍,權朱碧宜瓦。水纜沙棠舟,陸繫紫騮馬。風條曳笙竽,煙葉蔭杯斝。伊何偃在茲,而當■〈焦鳥〉■〈卒鳥〉者?栖栖一畝宮,離思日盈把。
【白話翻譯】雖然只是一棵柳樹,卻像一片樹林;它紮根在茅屋的旁邊。高聳的樹幹總是柔軟翠綠,既婀娜柔弱又飄然灑脫。小鳥在樹梢上叫跳;聲音華麗又優雅。如果他能選擇富貴人家做鄰居,必然配得起他們的朱牆與綠瓦。在水邊;它可以讓沙棠木的舟繫纜;在陸地可以讓紫騮馬繫繩。風中的枝條搖曳在音樂中,如煙的樹葉遮蓋了銅製的酒器。他為什麼要低垂在這個地方,而當小鳥的棲居所呢?我是飄泊不定的寒士,離鄉的思念日日增多。


【原詩】之三:行春大海岸,心遙步已窮。洪濤奮日馭,天勢出其中。茲遊豈不壯,靈異如可通。令序感群動,瘴癘潛銷融。連檣族芒檉,雲席張條風。爰居翔且集,無為去魯東。
【白話翻譯】散步在春天的大海岸,雖心繫遠方,腳步卻已走絕。巨大的波濤日日奔馳,高高的天勢聳立在上。這趟的遠遊不是很壯闊嗎?彷彿可以與異世界相通。時節感化了所有的生靈,所有的瘴癘都銷融潛踪。帆樯如同檉柳排列,白雲在東北風中飄飛。海鳥飛翔又聚集;叫人想揚老去孔,追隨無為之道。

【原詩】之四:不踐滄溟外,焉知天宇寬!不逢絕域春,焉知遠別難?一島三千里,乖離更■〈攅,山代扌〉岏。魚龍雜鳥獸,安得久盤桓。寒暄違本性,耳目悵新歡。三復飛蓬篇,根荄誰獨完。

【白話翻譯】不到蒼海之外,哪裡知道天地有多大!如果不被隔離在絕域之外,怎知道離鄉有多麼遙遠。走了三千里,才抵達這個小島;歸路更被千山萬嶺阻隔。在這裡必須與魚籠鳥獸雜處在一起,怎能久久再待下去。這裡的冷熱都違反正常,即使聽看新奇的東西也不感到快樂。我恰似那飛篷隨風,不能自主;也不知道草根是否能保持完整。
【譯者解說】孫元衡這種厭惡來到台灣的詩也實在是寫得太多了,毫無意義!

【原詩】之五:麋鹿在幽徑,採山飼青芻。朝銜籬下花,暮飲檻邊流。不知奚所思,幾日鳴呦呦。野性乃家畜,顧瞻非匹儔。嗟我忘機客,塵網直誤投。中原有親故,恩斷家亦浮。我坐爾當臥,我起爾來遊。
【白話翻譯】那麋鹿在幽靜的小路走著,有人採摘山上的青草來餵養牠。早上我看到牠在籬笆的旁邊食花,黃昏在門邊的溪流飲水。不知道牠在想些什麼,整日呦呦鳴叫。雖然看起來帶著野性,實際上卻像是家禽;牠的瞻顧看上去很不平常。哎呀!像我這種無心的旅人,怎會誤入這個塵世的網羅之中呢?我在中原還有親戚朋友,如今卻恩義斷絕;家人也遷徙漂流。鹿啊,我坐在這裡,你且來與我坐在一起;我起來的時候,你就與我一起遨遊吧!

【原詩】之六:人日天氣清,生理荷深眷。樵客負薪歸,中有桃花片;因風墮我前,蜂蝶遠相戀。如何離本根,猶以色自衒?大都絕世姿,摧折亦婉變!試看西園中,千花亂如霰。為語飄零人,不得相輕賤。
【白話翻譯】在農曆一月七日這個熱鬧[的人日,天氣晴朗;做生意的人都帶著深深的盼望。有樵夫揹著檢拾而來的薪柴歸來,裡面夾著桃花的花瓣;因為風吹,那桃花瓣落在我的前面,蜜蜂蝴蝶還遠遠依戀不肯離開。為什麼這些桃花的花瓣離根了,還能以色彩自耀自炫?在大都會裡的絕世美人,遭到摧折也會轉變啊。看看那西園裡,千萬朵花散都在飄散。我要寄與漂泊天涯的人,不能彼此相互輕賤。
【譯者解說】農曆一月七日的「人日」在古時候是非常熱鬧的日子,現在已經不再紀念這樣的日子。

【原詩】之七:皓魄起東溟,照我雙白兔。玉衡燦已陳,金精濯寒素。此物安足希,如人多所務。深藏善營窟,陰狡計潛布。跧伏忽■〈犭聯〉猭,東走復西顧。介雉何斑斑,觸■〈冖八且,上中下〉寧不誤。
【白話翻譯】浩潔的月亮從海的東邊升起;照在那兩隻白兔的身上。玉衡星燦然陳列在天空;太白星也洗掉了寒意。這兔子有什麼稀奇呢?只不過是像人一樣,多方營求罷了。牠深藏自己,多挖洞窟;使用狡猾的計謀,暗中佈置。忽然蹲伏 忽然奔跑。那耿介的稚鳥顏色多麼鮮明,觸到牠的陷阱怎能不帶來禍害。

【原詩】估人遷漲海,遺我能言禽。夭桃上行喙,蔚藍明毳襟。多此豈不貴,饒舌非所欽。粒食鮮香稻,籠置無黃金。擾以青銅鏡,翻然喜同林。韜光滅虗影,低首似沈吟。沈吟欲誰語,可以證余心。於人隔九譯,我其爾知音。
【白話翻譯】有商人從南海來,贈送我能說人類話語的鳥禽。牠在豔麗的桃枝上走著,用嘴整理胸前蔚藍的細毛。像這種鳥難道不貴嗎?我為什麼不欽佩牠呢?原因是牠太饒舌了。何況牠必須吃新鮮的香米粒,我無力供應;牠要住黃金的籠子,我也無法給牠。不過,我如果放一個銅鏡子在牠面前,牠就反過來非常高興,因為牠以為有一個同伴與他牠住在同一個林子裡。假如我撤走銅境,牠的影子不見了,就低頭喃喃而語。向誰喃喃而語呢?只有我心能印證他的心。雖然牠與人類不通語言,這時我卻是牠的知音。
【譯者解說】由詩來推測,這隻鳥應該是鸚鵡吧。

69.裸人叢笑篇
【原詩】之一:皇威懾海若,崩角革頑凶。昔從倭鬼役,今為王者農。酋長加以冠,族類裸其躬。震驚鞭撻威,嬉戲刀劍鋒。臺郎出守羅星宿,云是大唐王與公【南夷類稱中國曰唐,官曰國公】。五十二區山百重【蕃社凡五十有二】,南極蜈蜞【嶺名】北雞籠【山名】。渾沌不鑿天年終。
【白話翻譯】大清皇帝的威勢簡直能震懾海域的神祇,一舉除掉了這裡野蠻民族的暴虐統治以及革除了他們頑劣凶蠻的本性。於是,從前充當倭寇奴隸的野蠻人,今天就變成了替吾王耕種的農夫了。皇上給這裡的酋長戴著冠冕,至於一般的族人就聽任他們赤身裸體了。他們在吾皇的撻伐威力下感到震驚,在吾皇的刀劍鋒芒裡無知嬉戲。當台灣的官兵展開攻防隊形有如星羅碁佈時,他們都說那些官兵是大唐的王公【注解:南方的蠻夷都稱呼中國為唐,官員為國公】。總共有52個番社分佈在一百座的山裡頭,最南方到達了蜈蜞嶺,最北方到達了雞籠山。就像是從未雕鑿過的混沌老祖一樣,直活到他們該活的那一年為止。
【譯者解說】這首詩毫無保留地顯露出孫元衡的帝國主義意識形態,毀謗了原住民善良的天性。她說原住民指有52個社,實在胡說八道!

【原詩】之二:衛鬤縵靡草,■〈髟上截捾〉髽如植竿。獨竦兕薦立,兩岐羱角端。不簪亦不弁,雜卉翼以翰。謂當祝發從甌駱,爾胡不髡能自完。
【白話翻譯】用靡草遮住了散亂的頭髮,頭髮向上綁起來有如在頭上豎起了竿子。如果單獨只有一束的時候,看起來彷彿犀牛獸站在那裡;如果綁上兩束,看起來就像有兩個角的大角羊。既不使用髮簪,也不戴帽,頭上逕自插著一些花朵和羽毛。有人說他們應該是追隨南方的甌駱族有了斷髮的習俗,否則如果都不剃髮,頭髮如何能如此齊整呢?
【譯者解說】這一首詩故意醜化原住民的外貌。要注意的是,原住民分布的地區很廣,並不只有這種外貌。


【原詩】之三:鑿囷貫竹皮,括輪象日月兮衛其身,圓景雙擔色若銀【蕃有造為大耳者,幼鑽囷,實以竹筒,自少至壯,漸大如盤,污以土粉,取餚觀云】。我聞無腸之東聶耳國,趨走捧持猶捧珍,又云一耳為衾一為茵;非其苗裔強相效,嗚乎坎德胡不辰!
【白話翻譯】番人會在耳朵鑿個圓洞,再放入圓竹筒,有時在耳垂掛上2個輪子,就像是太陽、月亮的2個環形物,用來保護自己的身體;2個圓形物有時垂到雙肩上,色調是銀色【注解:想要塑造大耳朵的番人,幼年時會在耳朵鑽洞,塞入竹筒,由少年到壯年,耳朵逐漸大得像一個盤子,平常會塗上土粉,用來裝飾觀賞】。我曾聽說在無腸國的東方,有個國家叫做聶耳國,人民在走路奔跑的時候就捧著耳朵好像捧著珍品一樣。又有人說他們有一個耳朵被當成棉被用,另一個就當成草蓆用;如今台灣這些番人並不是無聶國的後代,卻爭相效法無聶國的習俗,這麼一來,謙恭柔順的德性就變成何等的不柔順了!

【譯者解說】這首詩繼續取笑原住民的造大耳朵的習慣;至於原住民也不是每一族都造大耳的。


【原詩】之四:齒耳夫何以皓為?又奚取於漬汁而漆頤【雕題黑齒,非生而黑也,取草實染成,能除穢惡】?厲骨辟穢芳其脂,墨氏毋寧悲染絲!
【譯】如何才能叫吾人的牙齒和耳朵變白呢?為什麼番民偏偏拿著黑色的汁液往自己的兩頰塗抹呢【注解:刺青和黑齒的番民,不是本來天生就是黑色的,是從植物萃取顏料染成的,說是能驅除污穢】?他們也說塗抹鹿的油脂可以強壯骨骼、遠離污穢。這種說法,遠不如墨子先生見到染絲的人的感歎:「在青色中染就成青色,在黃色中染就成黃色。」

【原詩】之五:倒懸覆臟,如縶縶羊。織竹為■〈瓜〉,約肚束腸。行犇登躍,食少力強。蜂壺猿臂,逐鹿逾岡。將刀斷之,挽手上堂【稚蕃利走,身乃倒懸,以竹為■〈瓜〉,束腰使細,至婚時斷去。又男女結婚不以禮,惟挽手告諸父母云爾】。為語楚宮休餓死,盍習此術媚其王?

【白話翻譯】番民能倒掛自己於樹木之間,也很善於在林木中隱藏自己,往往看起來就好像被綁住的似狗似羊的「土之精怪」。年輕人用竹子編成束物,從小就綁在腰際,不叫自己的腰粗大,以方便行走。因此,能急速奔走,也能攀爬登高。吃得很少,力量卻很充沛。有蜂類一般的細腰以及猿猴那樣的長臂,攀越山崗,追逐著梅花鹿。到了結婚的時候,就把竹編的束物割斷,牽著手去告訴父母說要結婚了【注解:番民為了善於奔跑,身子常常倒立,用竹子編成束物,束著腰部,使腰變細,到結婚的時候才砍斷它。同時,男女結婚的時候,沒有儀式,只有兩人挽著手去告訴父母而已】從前楚王欣賞細腰的美女,導致許多人餓死,我倒要告訴那些愛美的人,何不學習番人的這種方法來討好楚王呢?


【原詩】之六:短布無長縫,尚玄戒施縞。桶裠本陋制,不異蠻犵狫。狫蠻鑿齒■其親,爾蠻鑿齒媾其姻;雜俗殊風仁不仁【南海犵蠻,幅布圍下體,不施襞積,號曰桶裠;臺蕃似之。又犵狫親死鑿二齒以贈永訣,蕃結婚鑿二齒以訂終身】!
【白話翻譯】身上的布很短,不須縫合;喜愛黑色而不喜愛白色。用布塊遮圍住下體本來就是一種簡陋的穿著方法,和南海的犵蠻族是完全一樣的。南海的犵蠻族在父母親死亡的時候,把前面的兩顆牙齒鑿掉,用來贈送給死者做為永別的紀念;此地的番民卻是在結婚的時候,把前面的兩顆牙齒鑿掉,做為訂終身的紀念。南海和台灣的蠻人的風俗不同,南海是講道義的,台灣是不講道義的。【注解:南海一帶的犵蠻族,以一片布圍住下體,就叫做「桶裙」;台灣的番民也差不多是這樣的。不過,犵蠻族的雙親死了,就鑿下兩顆牙齒贈送給死者,做為永別的紀念;台灣的番民卻鑿下兩顆牙齒,以代表婚約】


【原詩】之七:管承鼻息颺簫音,筠亞齒隙調琴心。女兒別居椰子林,雄鳴雌和終凡禽【女長構屋獨居,以鼻簫、口琴男女互相調和,久而意偕,乃告諸父母】。不顧邪娘回面哭,生男贅夫老而獨【俗以婿為嗣,置所生不問】。但知生女耀門楣,高者為山下者谷。貓女膩新相闘妍【女多以貓名,幼曰膩新】,醉歌跳舞驚鴻翩。酋長朝來易版籍,東家麻達西家仙【未婚名麻達,供力役;既婚名仙,納餉稅】。

【白話翻譯】把一個竹管放在鼻下,用鼻子吹出簫聲;把竹口琴放在唇上,吹出自己的心意。姑娘通常另外居住在椰子林裡,由於男女彼此以音樂先唱和,最後就確定兩個人不是普通的禽類,而的確是一對美好的鳳鸞,就回去告訴父母說要結婚了【注解:女子在外面築屋獨居,青年男彼此以鼻蕭、口琴傳情,久而久之兩個人能情合意偕,就去告訴父母,說要結婚了】。兒子也管不了母親轉過臉來哭泣──因為所生的男孩子就要入贅女方的家庭,父母年老不免就孤獨無依了【注解:番民的風俗以女婿為後嗣,往往不照顧自己的親生兒子】。總之,番民只知道生女兒是光大門楣的事,就像是山高谷低一樣地自然。許多的女子都以貓為名字,在幼年的時候就競相鬥妍【注解:女子多用貓這個音來命名,幼女叫做「膩新」﹞,往往在醉酒的時候跳舞,她們舞姿如同被驚起的鴻鳥,翩翩飛翔。酋長早上就來辦理戶籍,東家尚未結婚就叫做麻達,有提供力役的義務;西家已婚就叫做仙,必須定期繳納賦稅【注解:未婚的年輕人叫做「麻達」,必須提供勞役;結婚的男子叫做「仙」,必須提供賦稅】。
【譯者解說】平埔族並見得通通都是男子入贅女家,也有男子娶妻的,甚至還有搶婚的。詳細的狀況參見黃叔璥著的《台海使槎錄》。

【原詩】之八:接飛軼走,縱行橫施。繡肌雕腋,勇者是儀。龜文蟬翼,蒙表貫肢。背屏鵰鶚,胸獰豹螭。跳脫臂釬,瓔珞項披。蠢然身首犁■〈霝鬼〉尸。
【白話翻譯】急速飛跳,直行橫走,毫無障礙。在皮膚或肢體上刺青,是勇士本色的打扮。因此,常有怪誕的圖紋,遍佈在皮膚和四肢。在背部雕刻鳥類,胸部刺上猛獸圖形。手臂上有皮革製成的袖套,珍珠項鍊掛在頸間。蠢笨的身子就像是黑色石塊做成的半人半獸的屍體。
【譯者解說】說平埔族人都像半人半獸的屍體,這是口不擇言了。


【原詩】之九:海山宜鹿,依於樸樕。麌麌呦呦,群行野伏。諸蕃即之,長鈚勁箙。毒■〈犭冊〉橫噬,倍於殺戮。憑藉商手賦公局,獲車既傾壑有欲。■〈牛畺〉犇狧食何苦辛,直朵頤於刖蹄而剖腹【蕃虞鹿為輸將,所獲悉委社商,惟利蹄腸一飽而已】。
【白話翻譯】台灣的山海很適合鹿群的生長,鹿通常棲居在小樹下。喁喁呦呦叫著,群體都在野地裡棲息。番人追上了牠們,用長長的鐵標槍和硬利的竹箭射殺牠們。有時凶暴的獵狗猛烈地撕咬牠們,更甚於射殺。然而,這些番民擔心獵物被官府充公,就把獵物都交給了社商,任憑社商去交涉。於是,滿載著獵物的車子就被充滿慾望的社商整個給吞噬了。這些笨牛要吃一餐是何等辛苦,只能吃一些割下來的鹿蹄和鹿內臟而已【注解:番民懷疑捕來的鹿會被充公,就把所獵得的鹿都交給社商,所獲得的只不過是飽餐一頓鹿蹄和鹿腸而已】。

【原詩】之十:爾之生也,懸刀代弧;爾之壯也,畜犬為徒。柔筌以臥肉以脯,縱橫猛氣凌殷虞;奮狋■〈犬犬〉■〈犭力〉不可呼,爭先奚翅當百夫。功多齒鈍棄匪辜,日暮纍纍嗥路隅!

【白話翻譯】這些番民幼年時,就懸刀拿弓;等到強壯的時候,就開始畜養獵狗當他的幫手。常睡在柔軟的漁具上,等待捕魚。把鹿肉曬成鹿肉乾。橫衝直撞的氣勢勝過殷、虞時代的勇士,彷彿怒犬相鬥無法叫他們停止。他們奮勇爭先,可以一當百。然而,功業再大,當他們年老的時候,也會無辜地被拋棄。晚年時,成群地在馬路的角落裡哭泣!
【譯者解說】這首詩毀謗了平埔族的壯年人與老人。說平埔族的老人到老都會被拋棄,簡值是毫無根據。


【原詩】之十一:虎山可深入,傀儡難暫逢(有生蕃曰儡傀,踞大山中,見人則戮)。不競人肉競人首,殲首委肉於豝豵。驚禽飛,駭獸走,腰下血糢糊,諸蕃起相壽!
【譯】即使有老虎的山間,吾人也能平安進入;但是就怕遇到傀儡番,被他們獵去了人頭【注解:有一種叫做傀儡番的生番,盤據在大山之中,看到人就殺】這些傀儡番,不是要吃人肉,而是要奪取人頭。他們把頭割下來以後,就把剩下來的人肉丟給豬吃。他們所到之處,鳥禽都飛開了,獸類都走光了。當獵人頭的勇士腰下血跡斑斑的時候,所有的同伴都站起來替他祝賀。
【譯者解說】這首詩醜化原住民的住地保衛戰。


【原詩】之十二:崩泉下澗三尺波,女兒沒水如群鵝。中官投藥山之阿,至今仙氣留雲窩。生男洗滌意非它,無攣無靡無沈痾。他日縱浪有勳業,為鯨為鯉為蛟鼉(明太監王三保出使西洋,到赤嵌汲水,投御藥於澗水中;至今蕃俗生兒即入水洗,謂有仙氣)。
【譯】奔騰的溪水沖下了溝澗,激起了巨大的水波;許多的男男女女在水中頭出頭沒,好像一群鵝子。據說從前三保太監鄭和到赤山澗提水,把藥投入水裡,那裡的水因此有了療效,導致男孩子一出生,就放到水裡去洗滌,彷彿這種療效至今還保存在水中。所謂生了男孩就放到溪水去洗並沒有其它的意思,就是希望這個小孩將來不會有攣病、靡病或陳年不治的疾病。更希望他將來建立功勳偉業有如乘風破浪,就好比是鯨魚、鯉魚、蛟龍一樣【注解:明朝三保太監下西洋的時候,到赤的山區取水,曾投入藥物在澗水之中;到現在番民有個習俗,凡是生下兒子就放入澗水中去洗滌,說是水裡有仙氣】。
【譯者解說】把原住民喜歡身體乾淨的沐浴習慣說成是鄭和所帶來的,也是瞎說。

【原詩】之十三:鼉鼓轟林人野哭,舉屍焮炙昲以燠。蠅蚋不敢侵,螻蟻漫相遂;埋骨無期雨頹屋,安置鬼牛與鬼鹿。鬼殘日夜傷幽獨【蕃死,鳴鼓而哭,火炙令乾,露置屋中,屋傾而後掩所遺,皆稱鬼物,無敢取者;號其婦為鬼殘,眾共棄之】!
【白話翻譯】逢到喪事的時候,皮鼓在樹林中轟然作響,人們都在野地哭起來了;番民把屍體架高烤炙,再在太陽底下曬乾它。於是,蚊蠅都不來侵犯這個屍體,蟻類也不來了。他們把屍體擺在屋裡,沒有一定安葬的日期,只等到風雨把房屋吹倒了,房屋裡就安置死者所留下來的牛和鹿。至於死者的妻子,日夜都悲傷她不再有伴侶【注解:番民如果死了,大家就擊鼓哭嚎,用火把屍體烘乾,放在屋裡,等倒房屋倒塌了,就把所有的東西都掩埋起來,那些東西都算是死者的東西,因此沒有人敢拿任何的遺物。至於亡者的妻子就稱為被死者所遺棄的人,也被眾人所拋棄了!】
【譯者解說】平埔族的喪禮各個地區都不同,烤屍是當中的一種,不是全部。還說寡婦就會被眾人拋棄,都是無稽的。一般來說,平埔族婚嫁自由,寡婦都可以再嫁,這才是事實。詳細概況參見黃叔璥的《台海使槎錄》。


【原詩】之十四:金人竄伏來海濱【相傳臺蕃系金人遺種,避元居此】,五世十世為天民。花開省識唐虞春,阡陌雜作如無人。披草戴笠,鉗口合脣,道路以目,爰契天真。華人侮之嘿不嗔,秫粒如豆萁如薪【花開始樹藝,不言不殺,及穫乃發口】。
【白話翻譯】據說台灣的番民原本是金人流竄到海邊的後代,經過了5個世代或10個世代以後變成天真的民族。當花開的時候,他們歡然地欣賞著永遠不老的春天景色;在田裡工作的時候,渾然不看他人。身上穿戴草衣,頭上戴著笠子,平常在田裡工作的時候閉口不說話,只用眼睛來示意,完全契合於大自然。甚至漢人辱罵他們,既不說話也不發怒,可是他們種出來的稻粒都像豆子那麼大,稻禾都像木材一樣粗【注解:番民在春天時才開始栽植、播种,既不言語,也不殺生,等到收穫的時候才開口】
【譯者解說】說平埔族是金人的後代,又是胡說!


【原詩】之十五:群嚼玉英粲,醽醁為氤氳,屏五齊三事而狄康不聞。準身準口量餘粟,一榼一瓢萬事足。蚩蚩者無懷古民,白刃酣交醒觳觫【蕃嗜飲,通計所食之餘,悉以釀酒。其釀法則聚男婦嚼米,納器為之,亦一奇也】。
【白話翻譯】成群的番民吃著長生不老的好食物,美酒發出了芳香的味道。喝酒時完全沒有古代五齊三酒的分別,也不知道所謂祭酒造酒的始祖狄、康等等的故事。除了吃食所需之外,盛夏的糧食都拿來釀酒,只要能有一杯一瓢的酒喝就萬事足了。這些無知愚昧的番民雖然像是上古時代無懷氏的人民一樣,然而他們有時在喝得酣醉的時候就白刃交加,相互砍殺;等到醒來的時候,才渾身發抖【注解:番民非常喜歡喝酒,除了日常所需的米糧之外,若有所剩,都拿去釀酒。他們的釀法是男女聚在一起,把米嚼爛,裝入一個容器中,等它發酵成酒,也是人間的一件奇事﹞。
【譯者解說】這首詩用來醜化原住民的喝酒習慣。


70.【題目】春興
【原詩】之一:春臺花滿赤嵌邊,萬里流光海市妍。魚鳥之間遊化國,圖經以外問桑田。波吞廣漠原無地,帆飽曾颸欲上天。自識浮蹤真在夢,煙中著腳鏡中旋。
【白話翻譯】春天,赤嵌城旁邊的高台開滿了花,美麗的海城沐浴在萬里的日光中。魚鳥在幻化的海國裡遊玩;在疆圖之外拜訪新國土。洪波吞沒了無垠無際的區域,不留任何的地方;灌滿了風的帆,使船想要飛上天空。我知道我漂泊的足跡是夢中的足跡;轉動的腳步只是鏡中的腳步。

【原詩】之二:霽曉空天散冷光,颶風三日斷橫洋。歸營戍卒春逃瘴【南北澹水,瘴癘實甚,故於春夏撤舟師】,閱世山翁夜吒霜【粵東吒雪,臺地吒霜】。紅刺桐花圍郡邑【名刺桐城】,碧篔簹筍拂滄浪【筍稍下垂】。流年冉冉無聊賴,枉有高歌學楚狂。
【白話翻譯】早上破曉的天空散出了冷光;颶風阻斷了來台的船已經有三天。戍守邊域的士兵為了逃避障氣逃回來【南北淡水河的瘴癘非常厲害,所以在春、夏把舟師撤回來】;飽越閱世事的山翁晚上怒斥不對時節的的冷霜【助解:粵東怒斥雪,台灣怒斥霜】。紅色的刺桐花包圍了府城【注解:府城又叫做莿桐城】,綠色的竹子下的筍子輕拂著海水。在這裡一年一年過去百無聊賴,枉費惜日曾經學習楚國的狂人高歌笑孔丘。


【原詩】之三:北闕南鄉思不禁,拋將身事任浮沈。宦情老隔鯤鵬路,歸夢遙逢睍睆音。檻外花光紅露滿,門前春氣碧雲深。忘機習靜饒生意,葉葉甘蕉展故林。

【白話翻譯】禁不住又思念起北闕南鄉,實在應該拋掉一切的身事,聽任它浮沉漂泊。我的前途被海天阻隔,在歸鄉的夢想中聽見鳥兒美好的叫聲。門檻外的紅花飽飲露珠;門前的春天有著深遠的藍空。我打坐平靜心思,培植生存的意志;看那綠葉漫漫的香蕉樹,相連成林。

【原詩】之四:萬里浮雲著眼輕,狂奴閱世太縱橫。不耕不織夫何益,能歗能歌亦有情。醉後作詩招舊鬼,花時對月憶前生。市朝須信無長策,孰是逃名孰近名?

【白話翻譯】萬裡浮雲都不放在眼內,像這種飽經世事的狂徒有未免太過於放肆了。他既不能耕作也不能紡織,活著又有甚麼益處?還好他能夠吟詩作詞還算是一個有情的人。喝醉了以後就作詩召喚死去的故友,在花開的春天對著月亮回憶前生。要相信在官場裡混日子是沒有良好絕竅的,要看誰能逃避聲名而不居,誰又是貪圖功利汲汲好名而已


【原詩】之五:門有煙波屋有林,笥無華袞橐無金。芳春逸興花同發,永夜遙情月共沈。鸚鵡螺前開笑口,蠹魚編里問初心。散人乞得閒官職,天外應須著冷吟。
【白話翻譯】門前就看得到波浪,屋子的四周就有樹林;箱子裡既無華美的衣物,行囊裡也沒有金錢。在芳香的春天興致與花兒一起開放;懷著遙遠的思念與月亮共枕。我在鸚鵡螺的面前開口笑了;在生滿蠹魚的書裡尋找當初遠行的想法。像我這麼閒散的人居然能得到這個官職;在天涯之外應該要多多叫自己閒吟閑醉了。

【原詩】之六:宜雨宜晴三月閒,朝登島嶼暮沙灣。噓雲睨日千金縷,腹海邊天兩碧環。林下學占爭喚鳥【蕃人聞鳥語而知吉凶】,檻邊閒譯最深山【臺山無正名,都從彝語譯出】。一生心折陶元亮,止酒篇從此際刪。

【白話翻譯】在這悠閒的三月裡,下雨或放晴都很適宜;早晨去到某個島嶼,黃昏又返回沙灘。看雲看日看那萬道金光;隆起的海平面與邊遠的天空盡皆藍色一片。在林子底下向番人學習傾聽鳥語,占卜吉凶【注解:番人一聽到鳥叫,就知道吉凶】;在門檻邊研究最深的那座山的名字【台灣山脈並沒有正式的名稱,大都是由番人的語言中譯過來的】。我一生佩服陶淵明的「不吝情去留」,禁酒的篇章從此可以刪除了。

 

·71.【題目】居赤嵌一載矣,計日有感

【原詩】心跡經年兩自嗤,一官寒瘦一編詩。躊躇生理流光速,展轉歸期去日遲。瘴氣潛聞花放後,潮聲盈聽月明時。杜康功用真微妙,天地蜉蝣總不知。
,躊躇生理流光速,展轉歸期去日遲。瘴氣潛聞花放後,潮聲盈聽月明時。杜康功用真微妙,天地蜉蝣總不知。
【白話翻譯】經過一年,我只做了可笑的兩件事;一件事是當個又寒又瘦的小官;另一件事是寫了一些詩。在躊躇徘徊中度日,時光卻快速飛去;歸鄉仍然遙遙無期。花朵盛開後,毒氣就潛藏在花香裡;月明時,可以聽到盈耳的潮水聲。對於比較長命的人類來說,酒精的功用真是微妙啊;朝生暮死的小生物就不瞭解了。

·72.【題目】暮春即事
【原詩】枉羨青雲切太虛,無端飛墮海東隅。風花露草春綿邈,瘴雨蠻煙夢有無。肉食縱橫清興少,簿書填委道心孤。緣何倔強羞言老,對鏡偷閒鑷白鬚。
【白話翻譯】不用羨慕青雲遨遊在天空中,有時它也會墜落到海上的東邊來。在綿延的春天裡,風吹花樹露沾草葉;在有夢無夢中,落著毒雨飄著雲煙。每每想到官方政策失敗,百姓就要顛沛流離,因此不敢有閒情;案桌上堆滿了公文,可以看出我心情的孤苦。為什麼我在口頭上還倔強不說自己老了呢?事實上我會偷偷對著鏡子拔掉白髮啊!

73.【題目】哭安其大兄
【原詩】之一:姜被萊衣壎共箎,哲兄友道實兼師。九霄有露真鴻鵠,三代為珍屬鼎彝。清興盡令風月耗,奇懷端遣鬼神疑。夢迴嗚咽分襟地,猶是青門臥病時【秦關分手,遂成永別】!

【白話翻譯】自幼我與大哥就同被共衣,總是互相應和;他既是我的兄友又是老師。大哥是高飛於天的鵬鳥;屬於三代所表彰的那種人才。可惜清雅的生命也會被風月耗盡,奇異的才能也會被鬼神懷疑。回想我們哭著分手的時候,當時他已經隱居不當官,還臥病在床【注解:秦關分手後,成為永別】!

【原詩】之二:肅雍家塾擬陳荀,與子連枝共一身。靜念師中無長子,汎觀海內失文人!構巢反哺雙留恨,痛染悲岐兩逼真。江左清流應氣短,生芻一束淚沾巾!

【白話翻譯】我們曾在家塾一起讀書,彼此和睦互重,可以比擬結盟的戰友,我與你本是骨肉相連的兄弟啊。我心裡知道從此以後,在我的師長中失去您這位長子,泛觀海內也將失去一位文人!本來我們想要孝敬長親的企圖,如今只能雙雙留恨;我們無法走在一條路上的痛苦,是如何地逼真。江左的名士清流應該為這件事而情緒低落;我只能用薄薄的禮物來弔祭您,眼淚沾濕了毛巾!


【原詩】之三:大抵百年爭一瞬,髯翁留得好儀形。德柔似惠堪為誄,言慎如金可勒銘。書鬼昔徒聞李賀,酒星今不認劉伶。反真須信為人苦,那向篇章詠鶺鴒!
【白話翻譯】人生大抵百年只爭一瞬;您曾經是個有美髯的人,留下一幅美好的身形。您的美德柔和彷彿蘭惠,堪足為文表彰;言語慎重如金,足可刻石銘記。即使鬼卒也不明瞭好寫鬼卒的李賀;天上的酒神也不能理解愛喝酒的劉伶。歸根究柢來說,要相信做人是很痛苦的人,何必多用文章歌頌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呢?


【原詩】之四:望洋老淚痛人琴,萬里悲風一寸心。堂上芳樽虛大雅,天邊珠樹斷修林。卑官絕域原無戀,鄉國泉臺不可尋。擬作大招賡楚些,魂來海月已西沉。
【白話翻譯】我望洋的老淚縱橫,痛苦的心境足以人琴俱亡;萬里的悲風都縮在寸心之中。堂上祭拜的酒樽已經證明德高才大者的謝世;天邊多了一棵珍奇的玉樹已坐實了人間少了一片茂林修竹我對這個身處絕域中的卑職原來就無所眷戀,只是不知道要怎麼回去尋找故鄉的墳墓。我想模仿屈原的楚辭〈大招〉來寫詩為大哥招魂;只怕大哥的魂魄來到海邊時,月亮已經西沉。

74.【題目】赤嵌城
【原詩】石樓盤百級,湧出似孤城。下岸臨滄海,依然禾黍生。
【白話翻譯】用石頭堆造的赤崁城,有百級盤旋的階梯;在平地矗起,彷彿一座孤城。底下面臨著滄海,四周圍的地區依然生長著稻禾與黍米。

·75.
【題目】安平鎮城
【原詩】危城映白沙,天與海為涯。日射千檣影,黃龍出浪花。
【白話翻譯】高大的安平城與白色的沙灘相互輝映;海天延伸到了盡頭。太陽照射出了千艘船影,黃龍大船挺進在浪花中。


76.【題目】澄臺
【原詩】天光投白浪,山勢盡蒼煙。借問中原路,奔騰落日邊。

【白話翻譯】日光照射在白色的波浪上,山脈上面籠罩青色的薄煙。借問回到中原的路在哪裡,就在夕陽斜掛晚雲奔騰的那一邊吧!

·77.【題目】七沙鯤
【原詩】海天懸北斗,下照七鯤斜。陰火燃深夜,魚龍自有家。

【白話翻譯】北斗星座懸掛在海洋之上,向下照落在七鯤身。深夜裡沙灘上的火光在燃燒,水族們各自安居在牠們的家。

78.【題目】詠懷
【原詩】之一:汎濫安可涉,心遙目亦窮。去我終古居,洋洋至天東。天東本絕國,車書郁以同。荒服文蛇裔,開闢如鴻濛。鳳麟屢軼瑞,蛟鱷潛餘凶。至德苟不昌,焉能變殊風?
【白話翻譯】潮水氾濫的地方哪能跋涉而過,心兒渺茫望眼不見故鄉。我離開了長久的故居,竟然來到大洋的東邊。大洋的東邊本來就是因訊斷絕的國度,車軌與文字全然不同。荒服之地的番人都是刺著蛇紋的後裔,在渾沌的天地中開闢土地。鳳麟屢次失去壽命,蛟鱷的隱藏意外的凶險。如果聖教不能在這裡弘揚開來,怎能改變這裡殊異的風氣?


【原詩】之二:營丘鄙秦楚,霸業不可留。牛山果足嘆,當始於爽鳩。況茲瀛壖外,日南一荒洲。擁主思自固,焉能迓天庥?嗟哉神龍裔,遠逐蛟魚遊。天地忽崩瓦,竄伏逃羈囚。一龍五蛇俱,蛻骨歸山丘。海邦富族類,化為公與侯。今車覆古轍,徒為萬年憂。
【白話翻譯】小小的營地與丘壑,卻要鄙視秦、楚那種大國;即使是創下霸業也無法存留。有志未伸足以使人感嘆,他應該來自於古代少皞氏的刑官吧。何況這只是一塊大海中的小土地,天空南方的一個荒島呢!假如擁立新主想要自求鞏固,怎能蒙受上天的保佑?可嘆的是有一些是神龍的後代,居然到遙遠的這個地方來與蛟魚同游。忽然間天崩地裂,他們只能爭相逃離對手的拘捕。一龍與五蛇的屍骨,從此就埋在這裡的山丘了。在這個海域中,有許多的族類,常常化身為公侯。今日的車子,往往在古老的道路上翻覆了;像這種事情,只是徒然增添萬年的憂慮罷了!
【譯者解說】這首詩用來貶抑鄭氏王朝。

【原詩】之三:滄洲百戰地,乃是劫火餘。出沒均異物,君子將焉如。不聞蛟龍穴,遠藉鯢鮒居。髮膚幸自完,可以還丘墟。向每聞其事,談笑亦欷歔。焉知二十載,分珪守皇輿。玉斗既失墜,紐樞惟恐虛。黃虞去已遠,佇立久躊躇。安得壼公杖,更馭奇肱車。

【白話翻譯】這個滄海中的小島本來就是百戰之地,所住的人乃是劫火餘生的人。住在這裡的漢人,出出入入,所見所聞,都是奇異無文的東西,叫有才有徳的人不知道要往哪的地方去。因為找不到蛟龍藏身的地方,才暫居住在小魚住處。幸好有些人髮膚還未遭到損傷,可以回到陸地上來居住。我每每問這些餘民一些昔日的往事,他們在談笑之間往往夾著嘆息。他們說哪裡曉得,只在二十幾年之間,已經變成大清帝國的土地,大清還在這裡派官護衛新的版圖。鄭家既然傾倒了,他們也變成無所依靠的人。故朝已經消失久遠,長久以來住在這裡躊躇不安。不知道哪裡才能得到壺公杖,可以飛回自己的家;或者能駕奇肱車,可以隨風遠揚。
【譯者解說】這首詩同情鄭氏王朝所留下來的遺民。

【原詩】之四:事後計成敗,雲淨緬朝暾。決策當險艱,駭獸東西奔。親貴顧三族,卑賤隔九閽。豈無忠信士,疑忌恣煩冤。太息懷沙客,流恨悲湘沅。
【白話翻譯】鄭家失敗後,再來計算成敗的原因,此時烽煙俱淨,朝陽東升。回想當時,在緊急的時候,決策非常困難,人民好像受經下的獸群,東奔西走。政家的親貴只是照顧自己的族人,把卑賤的人們隔離在酒消之外。難道說鄭家王朝裡沒有忠勇的人士嗎?指是遭到當權的人的疑懼與冤枉吧!我嘆息像屈原那種不得志的人,只能教悲恨流溢在湖南的湘江、沅江一帶了。
【譯者解說】這首詩不是同情鄭家,而是同情被鄭家所迫害的人,不知道他在指誰!

【原詩】之五:天高聽雖下,肅穆無所宣。風雷昔垂誡,乃以彰聖賢。後世重推測,數在固當然。昭昭且不鑑,愚悃況戔戔。古狂戇以直,勁矢脫剛弦。進則蹈諸刃,退亦沈於淵。知幾神可貴,徘徊瞻八埏。

【白話翻譯】天帝高高在上,垂聽天下人民的呼求;不過,祂往往肅穆不語。祂從前就已經用了種種重大事件來告誡人民,也同時把他的話彰明在聖賢的言教裡。後世的人卻不知道記取教訓,只相信占卜術;只要推測出一個數目字就相信了。明明白白的教訓不願意引以為鑑;偏愛愚昧又耍弄小聰明。那些狂徒又笨又憨直,毫不考慮地拿弓放箭。導致向前衝的人禁入了刀劍的包圍中,脫逃的人就溺水而死。應該要知道神機的可貴,來來去去都要先瞻顧八方!

【原詩】之六:夢飛九萬里,舉手叩天扉。正綏馳黃道,執戟護紫薇。氛翳有時見,廓清先一揮。引弓射天狼,血濺青雲衣。功成酌北斗,日月有交輝。乞身但長揖,驂鸞願旋歸。一朝謝封賞,萬劫無是非。為語功名人,素心不可違。

【白話翻譯】吾人有夢,可以直飛九萬里的高空;舉起手來,敲叩天堂的大門。駕車在黃道上奔馳,拿著戈戟護衛紫薇星。有時雲翳不免會出現在前面,揮手先將它掃除。倘不然就拿著弓箭,射向天狼星;使得青雲都染了鮮血。當功成名就的時候,與北斗星共飲,與日月交輝。之後,欠身鞠躬作揖,騎著馬匹凱旋回到故鄉。一旦領謝了封賞以後,在時光中遺忘了是是與非非。我要寄語那些追求功名的人,不可以違背樸實無華的心。

【原詩】之七:崇墉守其國,重介衛其身;豈云不足恃,未若疆無塵。民氣貴和樂,太平如始春。造物久安靜,豐功竟何人。居中思固位,出守復憂貧;履危謀可用,臨難力自伸。坐使天下事,徵於笑與顰。下農沒其世,應知天帝仁。
【白話翻譯】用高牆守住自己的城池,又用重重的甲兵護衛自身;難道說這些都不足依靠了嗎?其實到不如國土之內沒有風波。一個國家貴在人民何和樂樂,天下太平有如初春。於是,造物主長久靜心養息,竟找不到立功的人。假如坐在一國之中央的官員能想到長居久安的辦法,出入都擔憂白姓貧窮;那麼即使遇到危險也有謀略可用,遇到了災難自然有能力可以應付。平常也能垂拱治裡天下事,臉上掛著笑容。即使是下等的農夫也能過完他的一生;應該知道天帝對每個人都存有仁愛之心的啊。

【原詩】之八:茹蘭而掩涕,蘭芳涕亦芳。擲蘭在中野,終為王者香。淹化杜鵑血,飄入春山長。達人本知命,情在斯徬徨。萬古一行下,江淮共湯湯。草木欲枯死,天衢毋乃荒。世人有濁淚,落向妻孥傍。時復偽為之,妖狐媚豺狼。欲拭將奚把,荊楚有迷陽。
【白話翻譯】用茹蘭來掩住眼淚;眼淚也跟著芳香了。擲蘭花在原野之中,最後還是香花中的王者。它可以化成悲哀的杜鵑血,可以香飄入遙遠的春山中。通達世情的人本來就知道自己的命運;只是存在著一縷感情,使他徬徨失誤。在萬古一行下,江淮同時水勢湯湯。草木就快要枯死,大馬路變成一片荒涼。在遷徙流離中,世人痛苦的眼淚流向妻子兒女的身邊。當時又有虛偽的人倒行逆施,到處都是狐妖與豺狼。想要拭淚,何能拭完;就像是那荊楚的轎伕,踏進了傷足的荊棘。
【譯者解說】這首詩同情那些跟隨鄭家來台灣的人。

【原詩】之九:海平清可鑑,淹倏雲峰高。天河耿耿氣,入夜生風濤。風起青萍末,萬物旋奔逃。走者當塊鞠,飛者隱蓬蒿。猿猴慕厥類,鸞鶴亡其曹。壯夫柳生肘,儒士筆為刀。血氣多變化,志慮從所操。立身重如嶽,禍福猶纖毫。

【白話翻譯】海面平靜,海水清明可以照物;忽然雲峰高高湧起。仰望天河,星光明淨;入夜之後,風吹濤生。颶風颳起,吹過清萍末梢;萬物一見,爭相奔逃。走離的人變成孤獨無依的人,逃走的人隱身在蓬蒿之中。猿猴喜食厥類;仙鶴不成群結隊。勇壯人的手肘有時也會長瘤,儒士的筆就是殺己的刀。凡是天下的血氣生靈各有造化,要考慮自己所作所為。立身處世的原則重如泰山,是禍是福並不重要。

【原詩】之十:大鵬徙南海,瞬息須往還。惟大乃行速,日月如投環。六月曠程期,何以枋榆間。賢者經世務,養翮辭故山。慷慨以驅馳,仗策叩天關。事一切必萬,中路就險艱。善哉於忽操,一鼓再三彈。

【白話翻譯】此詩暫不翻譯。


【原詩】之十一:卓遠病惸獨,處幽晦其妍。自申非所願,相忘庶苟全。冥情絕町畦,曠世為周旋。形神闇以鑑,音旨默相宣。微長忽自展,乃為外物牽。籠禽拂其羽,鉤鱗躍於淵。百媚希見察,於余奚有焉!

【白話翻譯】此詩暫不翻譯。

【原詩】之十二:玉質天所賦,守身若黃金。寒梅抱香雪,翠篠弄珍禽。未希華屋寵,愛此嘉樹林。雖有青銅鏡,不照■〈莫上女下〉母心。獨立本遺世,諑之以善淫。龍脣鳳凰足,願以奉君琴。

【白話翻譯】上天賦予美玉般的體質;守身自愛如同珍惜黃金。就像寒梅抱著霜雪,綠色的翠篠棲著珍禽。並不希求住在華美的屋子,只愛這片美好的樹林。雖然身邊有一面青銅鏡,卻不照那些極為醜陋的心。遺世獨立就是牠的個性,卻有人造謠說牠本性善淫。有龍一般的嘴形,鳳凰一般的腳,願意來陪辦您彈琴。
【譯者解說】這首詩應該是寫客人送給他,後來被他飼養的那隻鸚鵡。


【原詩】之十三:修飾乃窺鏡,容輝詎自然。託意匪膏沐,飛蓬良亦妍。黃鵠振六翮,素衣儀九天。騏驥釋珠絡,莽蒼生雲煙。如何性情事,與俗相因緣。墳典彰媚好,冠冕文拘攣。守真諒不察,脈脈向嬋娟。

【白話翻譯】牠窺看銅鏡裡自已的影子,修飾自己的羽毛;容貌頓時輝煌起來,神情自然。意思彷彿是說不必沐浴化粧,蓬散頭髮也是很美麗。如同那黃鵠鳥展翅震動羽翮,穿著白色的衣服朝拜九天。像是卸下珠絡的騏麟馬,奔跑時,在莽蒼的天地生起雲煙。像這種性情中的事,與世俗有甚麼相干呢?不過,古書總是彰顯嫵媚的美好,文物衣冠只歌頌拘束。牠只好守著天然的本真不為人所知,默默對著明月。
【譯者解說】這一首也是寫英五。

【原詩】之十四:孤芳便萎絕,終與蕪穢殊。及時刈葰茂,君子良自娛。清芬本同好,在濁非所需。守貞復自固,懼為俗所污。灼灼路傍花,盈盈媚如姝。因之成決絕,時違情亦疏。申椒塗鮑肆,好惡良難俱。
【白話翻譯】它在放出芳香的時候就凋落了;始終與那些雜草不一樣。在茂盛時就要及時收割,君子也是如此自樂自娛。清香本來就是君子共同喜愛的味道,濃濁的氣味並不需要。守著貞節又自愛自守,懼怕被俗氣所污染。看那路邊灼灼開放的花朵,全都彷彿千嬌百媚的女子。因此,它與人斷絕往來,既違背時需又與人感情荒疏。就像那香木經過了鮑魚之肆,好味道與腥臊味是難以並存的。

【原詩】之十五:重明不可塞,大圓不可規。長風起天籟,大音聲古希。江海流浩浩,瀇瀁焉可知。峻德藐終古,文昭質不虧。歲月疾如駛,嗟爾人命微!抱景倚寒月,含情弄光輝。楚楚蜉蝣羽,飄飄安所歸。
【白話翻譯】日月是無法被阻擋去路的,最大的圓形無法被規範。巨風從天籟中吹起,聲音之大古來希有。江海浩浩向前奔流,氾濫到哪裡並沒有人知道。巨大的德行能終古不滅,文德昭著可以永不虧缺。時光快如奔車,感嘆吾人生命短促。在寒月中,觀賞著景色,萬物帶著感情沐著光輝。只是那可憐的蜉蝣的羽毛,飄飄緲緲要歸向何方?

【原詩】之十六:營生苦其勞,未悟有生樂。遇芳輟豔賞,得酒避湥酌。汎愛有岐情,遠憂無近諾。是古而非今,冀來乃悲昨。機伏事齟齬,音沈魂錯愕。義利各有懷,喧寂異求索。高位與修名,同傷年命薄。
【白話翻譯】謀生是多麼辛苦的事,;這一生中,我並沒有體會到人生有歡樂。遇到美麗的東西,總是突然停止欣賞;拿到了酒,也盡量避免狂飲。泛愛大眾的人怕有私人的感情;遠憂的人不敢有太近的承諾。吾人總是頌揚古代非薄現今;盼望未來悲泣昨天。在事情不順利的時候心思不振;在意外中語言消沉。在這個世界上,懷義或懷利各有差別,愛喧愛寂各有選擇。將來是攀向高位呢,或是修養名節呢;因為命薄,我感嘆兩方面都無法達到。

【原詩】之十七:椒糈要百神,良以質好修。吉凶且不問,行媒安所求。養空若浮瀾,逍遙與天遊。繫俗多芥蔕,愚士眾所囚。蘭舟不備楫,終焉逐下流。逆流奮柔櫓,不如委虛舟。
【白話翻譯】用椒香拌精米製成的食物來祭拜百神,實際上是用來修身養性。吉凶都不必問祂們,好像那往来作媒妁的人無所求。培養曠達的胸懷使自己如同大海,逍遙物外而與天同遊。人一旦被繫在凡俗中,就被愚昧的人囚住了。譬如說,蘭舟不準備槳,到最後就會逐流而下。但是假如要奮槳逆流而上,那就不如放棄蘭舟吧!

【原詩】之十八:張毅富修襮,熱病侵六腑。單豹煉神仙,導氣飼饑虎。精魄淹為形,空室暫為主。微長遭惡辱,一樂歛諸苦。疾痛在呼吸,恍惚循今古。奚速夫奚遲,熟將而孰輔?應盡便須盡,斯言良詡詡。
【白話翻譯】此詩暫時不譯。

【原詩】之十九:輟耕且容與,南畝已半荒。良苗滋螟螣,不及莠與稂。稂莠寧可舂,惰者安其常。勤動長子孫,如國思富強。大田本多稼,淹化麋鹿場。官符日夜急,徒為後世殃。食力且不給,榮利焉能長!
【白話翻譯】休耕這種行為暫且被容許;南畝荒蕪一半了。本來是良好的稻苗,現在生了害稻的小昆蟲;稂莠都長得比稻禾茂盛。稂莠的果實難道可以舂成稻米嗎?懶惰的人卻放心不管。勤勞才能夠生養子孫,國家才能富強。大面積的農田本來就種了許多的農作物,忽然都被淹沒成為麋鹿活動的地方。官方日夜催繳糧食,徒然變成後代的災殃。自己耕種的都不夠自己吃;怎麼能有盈餘可以繳納呢



【原詩】之二十:濯我田中足,慨然遊王畿。一命陟邊徼,再命踰滄湄;萬里恣新感,十年多故悲。庶事攻其短,修塗鞭我疲。問心紛變計,盈耳但卑詞。豈無升斗祿,療此朝夕饑;蓼蟲徙葵藿,甘苦不相宜。
【白話翻譯】平常在自己的田裡洗腳,義氣慷慨時可以去王畿遊玩。一道命令下來了,要去邊疆戍守;再一個命令下來,要跨越滄海。萬里之外任他看盡新奇;十年之間就發生了許多悲傷的事故。雜務本來就不善處理,長途跋涉更是叫人疲勞。原來的志向變了,所聽到的都是一些卑下的言語。難道沒有這麼一點點的俸祿,就不能療飢了嗎?我就像那蓼蟲一樣,偏要吃辛辣的東西而不吃甘甜的葵藿嗎?朝廷給我的甘苦說來是很不恰當的啊。
【譯者解說】在這一首詩裡,孫元衡對他被派遣到台灣來的這件事,有更直接的不滿。

【原詩】之二十一:中原豈迮陿,南渡乘隆波。丹山屆炎野,硌硌亦峨峨。道逢皆貨殖,轂擊肩相摩。當衢使猛氣,家有人荷戈。誦讀豈不聞,時藻空遮羅。考古覿疑字,無由訂差訛。江漢故人在,我勞魂夢多!
【白話翻譯】中原難道那麼狹隘嗎?竟然必須要跨海南渡。赤紅的山在炎熱的原野上;山上有大石,山峰巍峨。在道路上遇到的人,都是做生意的;車輛相擊,人群摩肩。當街有人起衝突,家人就拿刀拿槍來支援。難道不曾讀過書嗎?文明在這裡都被捕殺了。有人讀古書看到有疑問的字,卻沒有人可以問錯誤。江漢的故鄉還有許多的親戚老友啊;我在身心俱疲之餘,思鄉的夢特別的多!

【原詩】之二十二:川澤靜幽默,杳然舒我情。靡草伏衢路,松聲流太清。樹蘭十二畝,芬芳恰一生。念此山中物,順性得所成。如何枯朽質,遙遙日南征。
【白話翻譯】河川水澤靜默,深深的舒緩了我的心情。荒草爬滿了大路,風吹松樹的聲音響亮空中。種了十二畝的樹蘭,可以一生享受這種芳香。心想這種山裡的植物,必是因為順乎人們的需求才有這種結果。那麼為什麼以我這種枯草朽木的體質,卻要叫我到遙遙的南海來征戰呢?

【譯者解說】孫元衡到台灣勢丹任海防同知,任務是補盜,應該是一種武職。

【原詩】之二十三:高張逸清響,澡雪盥垢氛。領會無始意,結交雲中君。似謂魚鳥樂,遠殊竹帛勳。俗物眼中盡,筆硯良可焚。伏檻看丁子,紛陳皇古文。
【白話翻譯】此詩暫時不譯。


【原詩】之二十四:青霞入修夜,流輝闇不揚。萬籟聾其山,煙雨生微茫。章甫適遐域,行潛名未彰。熊虎不受縛,龜魚樂湥藏。隨俗非所喜,漸磨良有方。胡繩自纚纚,顑頷奚足傷。昭質苟不虧,可以觀四荒。
【白話翻譯】此詩暫時不譯。


【原詩】之二十五:樹■〈艹〈言爰〉〉以忘憂,釆蝱本療鬱。形骸踰阡陌,思慮殫枯菀。方寸不自理,牽情灰死物。奮欲親黃庭,相將謝朱紱。三山道路遙,青精向誰乞。大塊總艱辛,蝦魚同鼎沸。

【白話翻譯】種萱草來忘憂;採蝱草為了療鬱。身體踏過了阡陌,思想卻乾枯了。不願意整理自己的心,將思念的感情當成死物。振奮精神想要元神飛昇,一再謝絕官服加身。蓬萊三山的道路遙遠,要向誰去乞討仙糧。身為大自然總是艱辛的,必須與蝦魚共同處在鼎沸之中。

【原詩】之二十六:空宇本無聲,自然發清響。含毫靦古今,操觚洞莽蒼。思風吹言泉,大海春潮廣。筆穎如劍鋒,摧堅亦攻仰。亙古不平事,指畫在孤掌。所思不能明,為君達遐想。搜刮及蟲魚,誅求到魍魎。珍駕稅平林,延覽得真賞。枕塊憩虛恬,悠然成一往。方知功德外,音徽屬吾黨。
【白話翻譯】此失暫時不譯。

【原詩】之二十七:鳳彈有公田(鳳彈,山名,官臺地者,咸有公田),高低麥與榖。雨暘失天時,荒穢走群鹿。家園二頃餘,子母暗相黷。堅好盡錙銖,追呼益窮蹙。卑官類逋竄,徇此五年祿。黃齏一百甕,素餐仍碌碌。棧棧荊棘中,悲風吟古屋。
【白話翻譯】鳳彈山一帶有公田【註解:鳳彈,山名,以前在台灣當官的人,都有土地】,麥子、稻子種得高高低低。因為不按時候下雨或出太陽,這個地區都荒蕪了,變成了群鹿奔跑的地方。有兩頃多土地的人家,兒子母親爭相貪求。極微小的數量的東西都要計較,到處奔走卻更加貧窮。小官在這裡好像是逃兵,已經領了五年的奉祿。醃漬的薑、蒜整整吃了一百甕,辦起事來依然庸庸碌碌。在茂盛的荊棘中,悲風不斷吹過古屋。
【譯者解說】這首詩預示了大旱災的來臨。

【原詩】之二十八:舉頭瞻碧落,與海混中邊。朝光亦何滿,夜色更澄鮮。兩丸浮遠界,列宿橫飛煙。滔滔者奚適,蒼蒼兮無緣。理生一駒隙,所向恣纏綿。斷我骨肉恩,南蠻共流年。媧鍊欲奚補,禽銜安可填。
【白話翻譯】舉頭望著蒼天,在前方盡處,與海相連。早上的陽光何等充足;夜色更加澄明。日月浮在遙遠的天際,排列的星宿橫在走動的雲中。不斷的大水將流往何處?蒼蒼的天空與我無緣。人生如駒過隙,往事卻叫人纏綿。如今切斷我與骨肉親友的感情,在南蠻一年過一年。女媧鍊石能補我的恨憾嗎?精衛真的可以填平我的不滿嗎?
【譯者解說】不滿的情緒高張。

【原詩】之二十九:水光練天色,亭亭者余心。長風扇橫波,逝日如已沈。藐躬忽忘返,與世為商參。海中有大鳥,修翎異凡禽。在天不厭高,在水不厭深。異境難久居,栖託求常林。徘徊枯與菀,中夜起哀音。
【白話翻譯】水光使天色變成一片白,我的心就明亮開闊起來。浩大的風吹過大海,逝去的光陰永遠沉埋。渺小的我流連忘返,遂與世俗相互疏遠了。海面上有一隻大鳥,有長長的羽毛,和一般的禽類不一樣。他不怕天有多高,水有多深。只是異域難以久居,託人求居在平常的樹林。牠常常徘徊在枯槁與茂盛的林間,在半夜時發出哀鳴。

【原詩】之三十:九皋鶴警露,九尾鶬警霜。微禽能變化,出群名故揚。飭躬古修士,守道如金湯。讀書拔陳根,猶力耕我疆。崛起從人望,不異麟與凰。繄余拙稟氣,蚩蚩等群氓。委身作秕稗,共此斗斛量。
【白話翻譯】此詩暫時不譯。

79.·【題目】雨
【原詩】之一:首夏經旬雨,天風歷亂吹。瘴雲深不動,海氣幻多疑。遷木鶯喉澀,營巢燕力遲。空堂成默坐,應遣鬢添絲。
【白話翻譯】初夏的時候經過了十天的落雨;大風亂吹。毒雲深沉不動;海氣變幻不定。僑居新樹的黃鶯不啼,正造新巢的燕子無力。我在空空的堂中默默而坐;應該排遣兩鬢添了白絲的憂愁。

【原詩】之二:簷溜驚飛瀑,坳堂似繫舟。千花渾一落,東水盡西流【臺地眾水,西歸於海】。縵縵天邊聽,蘧蘧象外遊。飄零今若此,無計洗離憂!
【白話翻譯】屋簷的落雨仿若飛衝的瀑布;低窪處的屋子好像一艘小船。千朵的水花一起飄落;所有的水盡向西流【注解:台灣的所有河川,都西流大海】。雨聲響徹天邊,忽然魂游象外。可惜,今日我漂流到這種地步,沒有任何的雨水可以洗去離憂。

80.【題目】雨止
【原詩】草堂雨過勝林丘,竹榻橫斜枕簟幽。素月函煙青露暗,歸雲似水眾星浮。千憂一釋秋將及,諸苦全消暑乍收。滿院天香人靜後,未知身在海東頭。
【白話翻譯】剛下完雨的草堂,比山林要更清爽;竹榻斜放,我幽閒睡在竹枕上。白色的月亮蒙著雲煙,夜晚上露水滴落;歸雲仿若潮水使所有的星星都漂浮上來。好像秋天已到,所有的熱毒都已消逝;又像暑氣全部收斂,所有的痛苦都不見。在人們睡去後,院子裡滿是香氣;叫人遺忘身在東海的盡頭。

81.【題目】秋日偶感
【原詩】散步空庭獨歛襟,此身端與世浮沈。淒迷海國看雲地,宛轉秋宵對月心。那得來鴻逢去燕,每思紅葉間青林。大都百物無聊賴,滿耳寒螿不是吟。
【白話翻譯】在空空的庭院散步,獨自整理衣襟;此身真的與世俗共同浮沈。在淒迷的這個海國看天空的白雲;就好像秋天晚上對著月亮。在去燕的影子中想到是否有故鄉的來信;在青色的林子裡每每想到紅葉。在都會裡所有的東西都覺得無味;滿耳聽到的都不是寒螿的叫聲。

82.【題目】書室小院,廣不盈丈,友人方子雋年隨手涉趣,便成幽賞,授簡賦詩,得山字
【原詩】盤錯成幽簇,鐫劖破古頑。階前新畛域,盆內小湖山。護竹斜添檻,移屏曲隱關。荔枝樽酒綠,相就一開顏。

【白話翻譯】在這個小院子,有盤結錯雜成簇的小樹叢,有鐫刻文字的古老石頭。台階前有一個新地,盆內有個小小的假山水。用了一個欄檻圍住了竹子,用屏風做了小玄關。喝一杯綠色的荔枝酒,相互舉杯笑開顏。

83.【題目】攬鏡
【原詩】之一:東歸新鑷一霜髭,不遣妻看怕婢知。白到於今曾不恨,青銅閒對數銀絲。
【白話翻譯】將來由海東回到故鄉,料想鑷子將會鑷起一根白色的鬍疵;既不教妻子知道,也怕婢女看到。一直到今天,我卻不曾抱怨過鬍疵變白,有時還常對著銅鏡細數白色的它們呢。


【.原詩】之二:半生魂夢總飛揚,關塞鬚眉氣老蒼。更莫自疑還獨笑,鬢邊不是點吳霜。
【白話翻譯】半生以來,總是自覺意氣飛揚,來到了這個海東的關隘邊塞後,才感到意氣已經蒼老。且莫獨自懷疑或傻笑,那鬢邊不是有幾根白髮了嗎?

84.【題目】海外驚霜叱雪,無復寒林可觀。秋日行經木岡山下,白茅作花,宛如朔雪晨霜,足補山川所不逮,率簡澄菴宋明府。
【白話翻譯】在台灣這個海外之地,被霜雪所驚嚇,頓感昔日寒林不再可看。今年秋天,由木岡山下經過,白色的菅茅已經開花,好像霜雪,足以補足昔日我未曾看見過的山川景象;因此寫了一首詩寄予澄菴宋明府。

【原詩】茫茫宿莽本荒塗,行到瀛南勝畫圖。夾路霜華隨野闊,到山雪色共雲鋪。風微灞岸飄楊柳,月澹江天冷荻蘆。黃犢一鞍三榼酒,海邦秋興未全無。
【白話翻譯】茫茫一片都是經冬不死的雜草,生在荒僻的道路上;走到了海的南方看到了白茅花一片,更勝於圖畫裡的風景。在寬闊的原野中,夾住道路兩旁的都是白花;一直連接到山上的白雪,又連接到天上的白雲。河岸風吹微微,楊柳飄花;月光使得江天一片淡白,而蘆葦冷冷。小黃牛的身上載著三瓶酒;這個海島不能說沒有一點點秋涼的味道啊!

85.【題目】重九日偶題
【原詩】黃菊難尋處士家,也無楓葉受霜華。海東秋思知多少,為問牆邊消息花【花色黃,形如治耳器】。
【白話翻譯】這種花不像菊花清高,難以種在隱士的家;也不像楓葉,能忍受風霜。不過,在這個海東有多少的秋思呢?可以問一問牆邊的消息花【注解:消息花,黃色,形狀很像治耳器】。

86.【題目】野宿水仙院
【原詩】古廟孤村外,陰森竹樹聯。排空成翠幄,流響作山泉。藥院潛遺老,滄湄奉水仙。繩床宜借我,慣著冷人眠。
【白話翻譯】在孤村外有個古廟;竹樹相連一片陰森。草樹橫空,變成翠綠帳幄,山中的泉水流成溪流,淙淙作響。在種有藥草的庭院裡隱居著一個前朝的遺老,在這個滄海的水湄供奉水仙。請他把繩床借給我,我已經習慣一個人睡冷床。

87.【題目】冬日題舊社何秀才書堂
【原詩】之一:便是佳山水,書堂得自然。庭無新種樹,池有不枯泉。几硯惟粗具,茶瓜罕俗筵。小窗橫竹榻,湥穩足安眠。
【白話翻譯】這裡就是一幅美好的山水畫,書堂裡一派自然。庭前沒有新種的樹,池子裡有永不枯竭的水泉。桌硯都是粗糙的製品;筵席上都是通俗的茶類和瓜類。小窗前橫陳一個竹榻,在安穩的水邊可以安眠。


【原詩】之二:欲行還輟駕,塵思坐來清。竹密翠相倚,榴寒火更明。遊蜂喧午隊,凍鳥作春聲。詎羨南荒隱,悠悠計此生。

【白話翻譯】我本來要走了,又回來;一坐下來,塵思全被掃除乾淨。這裡的綠色密竹相互依偎:冷天的石榴花更加紅似火。群蜂在午時結隊喧鬧,冷天的鳥兒嬌啼。我頗羨慕很何秀才這種南方隱居的生活;能在悠閒的時光中過著人生。

88.【題目】題海邊村落
【原詩】天南景物正紛紜,瘴雨才過又夕壎。月渚寒山沈白浪,風林冬筍入青雲。巢居泛宅俱成趣,荷鍤施罛自有群。心憶江鄉無別事,千峰飛雪酒微醺。
【白話翻譯】南方的海天,正是景物繽紛時節;帶著瘴氣的雨剛剛下過,又聽到日暮的樂聲。月下的沙洲或冷天的山峯都浸在白浪之中;風林裡的冬筍高達青天。不論巢居或海居都自成一種風味;荷鋤種田或牽罟捕魚都成群結隊。心裡除了想著江南的老家外,並無牽掛;在千峰覆雪的這個時候,我微微喝醉了。

89.
【題目】遣興
【原詩】之一:齒頰添香生酒暈,檳榔。青青盛向金柈小,拾翠佳人減卻愁。
【白話翻譯】能為齒頰添香,使人微生酒暈;吾人嚼著古賁灰、扶留藤做成的檳榔。青青的檳榔,盛在金色小木盤;美女吃了,可以減低憂愁。


【原詩之二】玻■〈王黎〉濃露豔幽光,鄭宅春芽闘粉槍。白嫩蠣房調最滑,綠肥龍虱細生香。
【白話翻譯】透明的濃露發出了艷麗的幽光;鄭家的檳榔樹生出了嫩芽飄著花粉。用白色的牡蠣粉來調味最潤滑;這綠色的金龜子生出了細香。

90.【題目】臺人服多不衷,戲為一絕
【原詩】天涯風俗漫相親,吳帶曹衣迥不倫。無復屠蘇障兩耳,服妖今已被文身。
【白話翻譯】在這個天涯海角的地方,各地的風俗各有不同;衣帶飄舉或衣帶緊窄,迥然有別。如今,人們不再戴屠蘇帽遮蔽兩耳;奇形怪狀的衣服已經穿在番人的身上了。


91.【題目】懷故山
【原詩】之一:為愛逃名念採薇,百年無恙一荊扉。行隨遠水何關樂,坐對南山似不饑。披草往來存禮數,提壼吟歗答芳菲。大都閱世難勝此,窘吏纓緌況墨徽。【白話翻譯】有人為了隱姓埋名,自甘採薇而食;僅居住在一個荊扉裡,一生無恙。他遠涉重洋,並不為了追求快樂;坐對著南山,似乎毫不感到飢餓。穿著草衣與人往來還存著一定的禮數;平常喝酒吟詩,與芳草相互唱和。在都會裡飽經世故的大官都難以忍受這種境遇,何況我只是個小官。

【原詩】之二:丹楓嶺上樹生香【楓香嶺,先塋在焉】,樹裏岡原我舊鄉。飲露餐英賡楚些,軒鴻舉鳳賦山陽。衣冠故老誰天寶,松竹名園幾辟疆?窮巷到今成寂寞,祗應高臥贊公房【謂桂遠師】。

【白話翻譯】在丹楓嶺上,樹木生香【注解:楓香嶺有我的祖先的墳墓在那裏】;樹林裡面的岡原就是我的舊家。我們飲露餐花,吟誦招魂歌;人人舉止高尚,吹著哀悼曲。那裡有教養的故老仿若天然的寶物;松竹名園怎像這個邊疆。窮巷裡如今大概沒有人住了,應該改住在在高僧的房子了吧【注解:謂桂遠師】。


【原詩】之三:幽棲昏曉■〈絜,廾代糸〉虛恬,俯仰無營樂事兼。谷鳥一聲流竹逕,山雲幾片就茅簷。花迷醉夢飛為蝶,月引詩魂化作蟾。須信為農能免俗,古狂真不畏人嫌。
【白話翻譯】早晚幽居在這裡,心靈進入了一片的恬靜;仰臥之間無所作為,也算是一件樂事。山谷飛鳥的叫聲流播在竹林道中;山上的幾片煙雲也來到了茅屋。在醉夢中化成了迷花的飛蝶;詩人的魂魄迎月飛昇。應該要相信即使當個農夫也能不染俗氣,古代的那些狂人真的不怕別人厭棄他!

【原詩】之四:山重水復龍眠道,一壑一丘幽士棲。偶為荷薪臨絕壁,故因行藥泝清溪。入雲密竹晴嵐帚,過嶺高田綠野梯。萬事等閒如昨日,即今回首夢先迷。
【白話翻譯】山脈重重,流水迴繞,是神龍睡眠的地方;水壑山丘本是隱居的場所。偶而為了拾柴必須走到懸崖峭壁;有時為了採藥必須涉過清溪。走入煙雲後,遇到晴嵐,竹林搖曳如帚;越過山嶺,一片綠野,高地的農田如梯。萬事一本平常,彷彿昨日剛剛發生,現在回想起來如在迷夢中。 

【原詩】之五:東龍西龍山不深,入山翠壁總蕭森。輕條密葉雲為幄,飛液流膏玉有音。略彴屠蘇交綠野,絃歌樵唱共芳林。梅邊僧與丹砂客,廿載同遊記昔吟【遊山舊詩有「雲隨洞口丹砂客,月照梅邊白髮僧」之句】。
【白話翻譯】東龍山、西龍山都不是很深的山;入山以後發現綠色的石壁總是一片蕭條。煙雲蓋住了樹枝密葉;飛濺的流水發出了聲音。在綠色的原野裡,獨木橋與屠蘇草同在;在美好的林子裡,絃歌與樵唱交響。梅樹那邊有僧人與道士,他們同遊吟唱已經二十年【注解:我曾經寫有遊山的舊詩,裡面有:「雲隨洞口丹砂客,月照梅邊白髮僧」的句子】。

【原詩】之六:居遊作息本來安,須省無憂在寡歡。一褐擁寒天似窄,雙鋤除穢徑原寬。池邊醉帽停歌櫂,梅裏吟鞭拍凍鞍。海國行藏鯢鮒共,何時故境野盤桓?
【白話翻譯】不論居遊作息,本來就須保持平安;如果要無憂,秘訣乃在於少尋歡樂。有一襲粗布衣禦寒,也不覺得冷天特別冷;用一雙鋤頭除草,才發現道路原來甚寬。池邊喝醉了不再划船唱詩;隨意在寒天的梅花樹下拍鞍揚鞭。在海國裡,本來就得與無名的小魚共處;何時我能回到故鄉,在野外流連盤桓?

 

92.【題目】默坐
【原詩】之一:久作無家別,而當零落時。逍遙忘六鑿,貧僻謝三尸。習苦甘齏祿,知寒溫被池。返真成槁寐,齧缺信余師。
【白話翻譯】長久以來,我就把自己當成無家的人,何況現在正逢飄零淪落的時候。逍遙之中忘記了還有耳鼻等六個孔竅;在貧窮孤僻中謝絕了在人體裡作祟的三尸神。讓自己習慣勞苦,領一點微薄奉碌;也叫自己知道寒冷,必須曬曬棉被。在返璞歸真中據琴而睡;齧缺這個隱士真是我的老師啊。


【原詩之二】■〈食訇〉結宣蘇盡,黃庭或可棲。觀心收野馬,論道見醯雞。兀爾有恆榦,熙然無勃谿。室中塵慮絕,門外海雲齊。
【白話翻譯】此詩暫時不譯。


93.【題目】日入行

【原詩】赤嵌東山高萬丈,金方溟漲天為池。羲和駕馭火鞭疾,霞車虹靷來何遲!未旰登臺望蒙谷,虞泉下掬臨崦嵫。是日天海明無翳,冉冉崇蓋觀火輪漸低光轉近,與海鱗甲交離離。初沒半輪如合璧,神芒百道兼千絲。驪珠既墮萍實隱,九瀛化冶金鎔時。踆鳥戢翼不我與,燭龍低首焉能為。陽氣接戍便灰死,暡曚晻曖曖徒逶迤。

 

巨浪翻光忽騰沸,萬烽並舉邊人疑。谽呀豁閜舒長影,爚爚震震焚其逵。烈燄烘雲煩煆鍊,洪爐煮海還蒸炊。佛國明燈不知夜,神丘火穴良可窺。燊燊應符再中瑞,輝輝擬見連珠奇。空中長繩逝欲挽,河上杖策行當追。戈揮三舍戰未已,射落九馭蘇來隨。西隅白虎其宿昴,功成宜退胡相稽。長留山頭少皞語,天目未閉諸神嬉。佇立荒臺蓮漏下,燋煙滅盡星光垂。

 

憶昔山東登日觀,峰頭道士能狂癡。天雞一唱呼我起,巖巒遠接扶桑枝。金柱紅盆耀溟渤,三山隱見浮蛟螭。大地光明杳何極,夢魂往往親重曦。焉知落拓滄洲外,斷蓬卻逐西傾葵。生死浮沈吁可怪,寸心炯炯無人知!

【白話翻譯】赤嵌城東邊的高山高萬丈,西邊的海潮漲起海如天。駕駛太陽車的神來得急速,晚霞的車子卻如此姍姍來遲。傍晚登上高台看落日的地方;夕陽逼近西山,彷彿被海水捧住。這一日,海天光明,沒有陰翳;在矗空的高樓上看太陽西奔。當夕陽的火輪子漸漸低沉時,會變成更靠近吾人,終於與海中的波浪交織成一片明亮的光輝。然後,在沉沒半個輪子時,就變成能合起來的半邊璧玉,放射百道神奇的光芒,更加上千條的細光。等到夕陽完全墜落隱沒的時候,就是海洋鎔金完畢的時刻。聽說,這時居住在太陽裡的三足鳥也要斂翅,毫無辦法;照耀天下的燭龍也低下頭來,自感無能。又據說陽光到了下午七時到九時,就宣告敗死;日光從此昏暗,徒然逶迤而拖沓。

 

不過,就在此時,巨浪突然沸騰起來,反射光芒;彷彿萬枝烽火高舉,引來戍兵猜疑。西天好像山谷洞開,放出雲影;迅猛耀眼的光芒焚燒所有的前路。猛火開始烘烤西邊晚霞,烈焰的火爐烹炊海水。此時,大地彷若那明燈常燃、不知夜晚的西方佛國;又如神的祭壇、火的巢窟,值得觀賞。火勢猛烈應驗了吉祥的兆頭,在火光中好像看到五星連珠。此時,空中好像放下長繩,想挽救夕陽的墜落;又好像夸父逐日,不想使太陽走失。在天地明暗的交戰中,好像有個魯陽公揮戈阻擋太陽西墜;又像后羿射落九個太陽,卻還獨存一個。西方七星的昴宿,此時已經功成身退,不再相爭。任誰都知道:光明留在山頭,西方的神少皞氏就可以說話;太陽光未完全消失,諸神還可以嬉戲。我佇立在荒蕪高台的鐘漏下面,等到太陽的光輝完全消失,星光低照下來,才離開。

 

還記得昔日,我在山東觀賞日出,山峰頂頭住有一個狂癡的道士。雞一啼,就叫我起床看日出;山峰可以接到日出的扶桑。忽然,光柱與紅日照耀滄海;似乎可以看到傳說中的蓬來三山與游行的蛟龍。大地的光明遙遠無極,我在夢中還往往想親近這種珍貴的場景。哪知道如今我流落到滄海之外,如同斷根的蓬草在這裡看夕陽。生死浮沉這種事都是很值得奇怪的啊,但是我心裡面還是有一顆炯炯的太陽,這是我可以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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