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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的辛波絲卡

◎宋澤萊

在諾貝爾獎之中,良善心眼並不是一個得獎的評準,相反的,諾貝爾獎也曾錯頒給像吉卜齡(Kipling)這種壞心眼的白人種族主義的詩人。可是,一九九六年的諾貝爾詩人辛波絲卡卻是罕見的具有相當良善心眼的人。我曾經為辛波絲卡的善良的心眼寫了這麼一首小詩:

好心的辛波絲卡/宋澤萊

詩不一定要有好心眼
才會流行
壞心眼也會
被欣賞
譬如,在德國,歌頌貴族統治、種族主義
的尼采,照樣受無知者
喜愛

更多的詩,和好心眼、壞心眼無關
譬如,在阿根廷,波赫士,寫了許多
反映目盲隱痛以及形上思考的詩
譬如,在美國,金斯堡,敲打樂的健將
高舉大麻菸,咀嚼毒藥裡的龐大幻象
譬如,在中國,李白,大自然的遊子
仙境的探險家
他們的心,在好壞之外

基於婦人之仁
或者說是母性
現在,我們發現,辛波絲卡是少數具有
好心眼的詩人

在荒謬與蠻橫的世界裡,她齒間所噙的玫瑰
從沒有失去芳香
她說,應該去拍拍消極的人的身體
她說,應該讚美會後悔的人
她說要祝福你活到一百歲,好讓你能深謀遠慮
在她臨終的時候

□不是唯一的,卻是稀罕的
不是熱情的,卻是溫暖的
在風兒轉涼,大地漸漸黑暗時
她為你點燃一盞小小的燭光

這種詩人,我們永遠需要!

現在我要介紹兩首詩——她的好心眼的詩,好讓我們知道詩人其實也可以安一顆這麼好的心:

負片/辛波絲卡 著,宋澤萊 譯

面對著一個灰色的天空
有一團更加灰色的雲
把太陽給鑲了圈黑色的輪廓

在左邊,也可以說,在右邊
一枝白色的櫻桃枝開了黑色的花

陽光的陰影罩在你黑暗的臉
你恰好坐在飯桌前
放著你漸漸變成灰色的手,在桌面

你看起來彷彿鬼魂
不過還想提起活下去的勇氣

(
因為我也是他們其中的一分子
我應該走到們面前,輕拍他們的身子,說:
晚安,也可以說,早安
再見,也可以說,哈囉
不必吝惜關心任何他們回答的
有關生命的問題
暴風雨總是在平靜之前)

——
NEGATIVE〉,收錄在一九九七年出版的詩集中,晚期作品。


歌讚會後悔的你/辛波絲卡 著,宋澤萊 譯

禿鷹不曾說牠該受責備
美洲豹不知良心譴責的滋味
食人魚攻擊時,牠沒有悔意
如果說蛇有手,牠會說牠的手一點都不髒膩

一隻豺狼不悔悟
獅子、蛆蟲不會停止牠們的腳步
為什麼他們該如此,何時他們才知道正確的尺度

殺人鯨的心有一噸重
怎麼秤都很輕鬆

在太陽系的第三顆行星
滿是獸性的記號中
清醒的良心乃是第一名

——
IN PRAISE OF FEELING BAD ABOUT YOURSELF〉,收錄在一九七六年的詩集,中期作品。

檢視次數: 264

李秀在8:22pm對2010 五月 10的評論
讓我也呼應一下,對這位波蘭女詩人的欣賞。
「不斷揚棄習慣舊我,以蛻變新我呈現。」這是我的理念也是自我追求的境地.
當我讀到辛波絲卡的一首詩,跟我不謀而合,我的震撼是可想而知。
她的詩是這樣:「不要去看那口正乾涸的井水,在那不乾淨水中,只能映出你的臉又灰又醜;不要去喝那口正乾涸的井水,因為那不潔的水,隱藏著無聲的毒素,以及那已死的神秘者輕蔑的醋酸。」
宋澤萊在11:42am對2010 五月 11的評論
李秀平安:
以前我們一些人曾在在部落格翻譯了許多新辛波絲斯卡的詩,總數好幾十首,近日我會一 一貼在部落格上。
宋澤萊
顏雪花Catherine Yen在2:39pm對2010 五月 11的評論
To respected , can we have the English version posted as bilinguals for appreciaton?
Expect to see them.
宋澤萊在6:46pm對2010 五月 11的評論
顏小姐平安:
詩是由英文翻譯過來的,如果張貼英文恐怕要花很多時間﹝我的英文打字很慢﹞。
其實辛波絲卡的詩很少,合起來大概只有一、兩本。世界上很少諾貝爾文學獎的詩人能以一、兩本的產量就摘下桂冠的,辛波絲卡是少數中的少數。她的英文詩集可以買到,胡長松似乎知道在哪裡買,這要詢問他。
宋澤萊
胡長松在9:21pm對2010 五月 12的評論
2002年左右, 宋老師翻足濟Szymborska, Milosz, Seifert, 我嘛翻一寡, Szymborska大約攏是位這本翻的: "View with a grain of sand", Szymborska, Harcourt Brace, 1995. Hiang時攏是我位Amazon買的...
顏雪花Catherine Yen在11:09pm對2010 五月 13的評論
Thanks, I found some in PoemHunter, and Poetr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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